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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初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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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康似乎沒想到這個警察如此冷漠,擡起頭註視著袁秋,沈琮嵐無奈的聳肩:“你別介意,這家夥就這樣,人冷心冷。”

田康遲疑了一下,問沈琮嵐:“袁隊長他……是不是不喜歡我。”

沈琮嵐楞住,搪塞的“哈哈”笑了兩聲:“你別多想,他不是不喜歡你,他是不喜歡所有人。”

田康低下頭,語氣很沮喪:“琦琦的死,都怪我,是我沒能照顧好她。”

沈琮嵐很無奈的抓了抓頭發,安慰人這種活,他最不擅長了,一般這種事情都是吳言負責,而眼下只有他和袁秋兩個人,要讓“俏閻王”安慰的話,沈琮嵐擔心田康可能下一秒就要哭著奪門而逃了。

講臺上,教師正在收拾講義,看見袁秋走過來,神情微微有些詫異:“你……不是學生吧?”

“柏昌市刑警大隊的隊長袁秋。”袁秋亮出警官證:“特地來調查呂慧琦墜樓事件。”

教師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教室裏的田康,摘下眼鏡,對袁秋伸出手:“我是呂慧琦的導師,鄧信然,有什麽事情可以問我,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鄧信然是個消瘦的男人,,約莫40來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是典型的學者模樣。袁秋知道鄧信然的大名,他是聯邦內應用化學系有名的教授,在多家核心期刊上都發表過論文。

“呂慧琦在校內表現如何?”

鄧信然苦笑了一下:“她是我帶過最刻苦的學生,可是成績卻一直差強人意。她在音樂上的天賦很高,我原以為她會想要追求音樂上的造詣,可是她卻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專業。”

“您知道魏宏朗嗎?”

鄧信然的臉上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似乎對這個名字並不熟悉。他低頭翻看了一下自己的學生名冊,在上面找到了魏宏朗的名字。

“他是我的學生……”鄧信然歉意的笑笑:“我帶了兩百多個學生,並不是能記住所有學生的名字。”

從鄧信然的話裏,袁秋能感受到魏宏朗在學校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成績中等,樣貌中等,沈默寡言,是個仍在人堆裏都認不出的普通人。

袁秋又大致了解了一下呂慧琦在學校的人際關系,鄧信然十分配合,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袁秋。大約20分鐘過去了,袁秋結束了詢問,轉身一看,沈琮嵐竟還在和田康磨嘰,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袁秋眼眸一沈,徑直走過去:“你還打算在這裏耗到什麽時候,走了!”

沈琮嵐無奈,正準備說話,田康卻率先起身,面容哀切:“袁隊長,琦琦的死是我的錯,我……我還能再見她一面嗎?”

“受害者屍體在解剖後會保存在警局一段時間,你要想見,需要得到家屬同意。”

田康在聽到“解剖”兩個字時,神色凝滯了,面如土色,神情更是悲痛欲絕。沈琮嵐沒想到袁秋竟然如此不講情面,當著受害者男朋友的面說這種話,然而袁秋根本不想照顧田康的情緒,扭頭就朝教室外走去。

沈琮嵐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眉頭緊皺,神情不悅:“你一定要這麽冷血嗎?田康是呂慧琦的男朋友,你就不能照顧一下他的情緒?”

袁秋冷語道:“你就不覺得這個田康很奇怪嗎?”

沈琮嵐沒想到袁秋會突然說這話,一時沒反應過來:“奇怪?他哪裏奇怪?”

袁秋邊走邊說:“在上課時,他聽講的很認真,是個認真好學的好學生。看到我們進去之後,他立刻變得彬彬有禮,顯得禮貌懂事,而在我們談論到呂慧琦之後,他又顯得痛苦萬分,就好像心都要被撕裂了一樣。”

“一個深愛著女朋友的人,會在女友死的第二天在學校正常上課,就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嗎?”

沈琮嵐聽了袁秋的話,仔細琢磨了一下,也發現了事情的端倪。因為他和田康是舊識,被以往的印象所束縛,並未第一時間發現奇怪之處,而袁秋就不一樣了,他從未見過田康,完全是從理性角度去分析田康的行為。

袁秋知道沈琮嵐也發現了問題,沈琮嵐雖然離開了警隊,但仍是個資深的警察,拋開對田康的印象束縛,很快就能找到矛盾點。

“你是說,田康有表演型人格障礙?”

袁秋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兒,點點頭:“從我們進入教室開始,他就在努力吸引我們的註意,我故意對他態度冷淡,只談了幾句話就離開,而他的反應……你也看到了。”

表演性人格障礙,是一種以過分感情用事或誇張言行以吸引他人註意為主要特點的人格障礙。具有表演型人格障礙的人通常喜歡引起別人的註意,會用浮誇的表情,過分的動作來博得關註,他們的情緒變化很快,隨著身邊人的關註點變化而改變。

田康在袁秋走後,一直默默地關註著他,用痛苦自責的話來責備自己,他成功吸引了沈琮嵐的註意,卻沒博得袁秋的關註,所以在袁秋和鄧信然談完話之後,田康又迫不及待的湊了上來,用自責和痛苦來博得同情。

田康在校內是學生會主席,成績頂尖,受到的關註自然是不少,而他又和身為樂隊主唱的呂慧琦是情侶,在校園內走到哪裏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他習慣於被他人註意,所以當袁秋對他愛搭不理時,田康就顯得十分不舒服。

“看他的表現,應該還很輕。”沈琮嵐表情嚴峻:“我會找機會跟他父親談一談。”

袁秋此時卻擔心的是另一個問題:“表演型人格障礙很容易發展成反社會型人格障礙,男性比例更高。”

沈琮嵐聽出了袁秋話裏有話:“你擔心呂慧琦的死和他有關?”

袁秋皺眉,沈默無言。田康雖然嫌疑很大,卻有不在場證明,只要求證他的朋友,就能證明他的清白。

“去魏宏朗宿舍查查吧,看他有沒有回來。”

教室門外的走廊裏,站著一個長發垂肩的女孩,她戴著眼鏡,穿著一身漂亮的連衣裙,手腕間挎著一個手提包,顯得十分文靜。她手裏拿著一本應用化學的筆記,正在看上面的內容,筆記上有許多標簽。

等到她註意到袁秋和沈琮嵐離開後,女孩起身,將筆記上一處圈了起來,去問講臺上的鄧信然。從她的舉止來看,這是一個典型的勤奮好學的乖乖女。

“呵,真是個美女。”沈琮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袁秋也看了這女孩一眼,他對美女向來免疫,只瞥了一眼就轉過頭。

“幹正事。”袁秋不動聲色的擋住了沈琮嵐的視線,沈琮嵐撇嘴,沒好氣的白了袁秋一眼。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魏宏朗一夜未歸,宿管阿姨告訴袁秋,說魏宏朗是學校清潔工的孩子,屬於職工子弟,有時候會在父母家留宿,她給袁秋寫了一張魏宏朗父母在校職工宿舍的地址,讓他們到那裏去碰碰運氣。

校職工宿舍在教師宿舍樓隔壁,兩棟樓雖然隔得不遠,但地理位置和建築風格卻相差甚遠。教師宿舍位於大學的清水湖邊上,面朝著湖面,白色的墻面和湖水相映成景,而校職工宿舍相比而言就像個被擠在犄角旮旯裏的小破樓,隱藏在教師宿舍的高樓陰影裏。

這個小破樓一共只有四層,屋子外到處都掛著衣服,還有幾家門口放著腌菜缸子,有好幾個食堂大媽正圍在桌子前搓麻將,現在還不是飯點,她們難得清閑,麻將牌碰撞的嘩啦聲伴著談笑聲不絕於耳。

在一個大學高校裏,這樣接地氣的地方實在是和大學氛圍有些格格不入。沈琮嵐和袁秋很默契的兵分兩路,沈琮嵐笑嘻嘻的朝打麻將的大媽們走去,而袁秋則徑直走上了樓梯,來到了305號房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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