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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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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吳言的手機響了,吳言一看是宋局,便接起了電話:

“宋局,我已經接到袁隊了,正在送他去警局的路上——”

宋局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吳言的臉色一下子凝重了起來,電話掛斷後,吳言的神情再也沒有一開始的輕松,變得十分的陰沈。

“柏昌私立大學出了命案,有一個女孩從樓上墜落,死了。”

柏昌私立大學是柏昌市唯一一所全國排名前十的高校,學生大多是來自全國各地的高材生,師資力量雄厚,很多院系的教授都曾參與過聯邦建設項目。校長孫國強是聯邦退休的應用物理學巨頭,董事會董事長田啟盛更是柏昌市有名的富商。

沈琮嵐很早的就來到了案發現場,他穿著昨日在碧水天堂時穿的那件黑色的皮夾克,將衣領拉高,盡量遮蓋住了自己的臉。警察將圖書館方圓五十米的距離都拉了警戒線,圍觀的學生和教師將整個圖書館圍得水洩不通。

一個穿著職業正裝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到了警車旁,她臉色冰冷,盛氣淩人的質問在場的警察:“你們誰是負責人,出來!”

這女人態度冰冷,一看便知不好對付,幾個年輕的小警察不知道如何處理,面面相覷,用眼神互相推脫,許庚在他們當中算是資歷比較長,便走了過來,對這個女人點頭打招呼:“您好,我是柏昌市刑警大隊的隊員許庚。”

“校董事會秘書,何蘭。”何蘭推了一下金絲眼鏡,眼眸犀利的盯著許庚,義正言辭道:“你們已經嚴重影響了學校的正常運營,我代表校方請你們離開。”

許庚對這個女人冰冷的態度很不悅,不過身為警察,他還是很客氣的跟這個女人解釋:“貴校發生了命案,我們必須要偵查。您有您的職責,我也有我們的工作。”

“這個女孩本身就患有抑郁癥,曾多次試圖自殺,這次月末考試她專業課已經第三次不及格,面臨退學的風險,因此才一時想不開選擇自殺,這件事由我們校方負責,不需要警方處理,請你們離開!”

何蘭咄咄逼人,不給許庚商量的餘地。

沈琮嵐看不過去,但身份不便,不能上前幫忙,正想給吳言打電話,剛好聽到警笛聲由遠及近,從身邊急速駛過,吳言開著警車已經趕到了。

“吳隊——”許庚像看到了救星一樣,急忙跟吳言招手,趁何蘭轉身的功夫,做了一個拿刀切脖子的動作,吳言知曉這女人恐怕是個不好惹的角色,拍了拍臉頰,揚起了他一貫常有的官方禮貌式微笑,走過去和何蘭交涉。

警車另一側,袁秋從車裏走了下來,圍觀的許多女生看見袁秋,不禁驚呼一聲,互相推搡著,激動地對他指指點點,更有不少花癡按耐不住,掏出手機開始拍照。

沈琮嵐站在遠處,打量著他,許多年不見,袁秋的容貌還是一如既往的紮眼,他的身材結實了許多,頭發也比在警校時長了一些,臉上的表情像寒冰一樣,拒人於千裏之外。

袁秋徑直朝死者走去,壓根沒理會何蘭在一旁的高聲質問,許庚見袁秋是和吳言一起來的,心裏已經猜到了他是誰,他湊到袁秋身邊自我介紹:“袁隊,您好,我是刑警大隊的隊員許庚。”

“袁秋。”

袁秋只冷冷的回答了一句,就戴上了手套,開始簡單的查驗屍體。許庚被噎住,安靜的站在一旁,不去打擾袁秋。

因為死者是從13層圖書館墜樓而亡,死狀慘烈,即便是辦案經驗豐富的許庚,也盡量避免不去看屍體。可是袁秋面不改色,仔仔細細的把屍體各個斷肢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

“死者身份?”

大約過了五分鐘,袁秋突然開口,許庚沒反應過來,見袁秋皺眉擡頭,視線朝他射來,心裏一驚:“袁隊你在跟我說話?”

袁秋眉頭又緊了幾分,許庚被他盯得心裏直發毛,雙腳並攏,立正站好:“死者名叫呂慧琦,25歲,是柏昌大學應用化學系研究生。”

“現場發現的物品呢?”

許庚從一旁的箱子裏拿出了幾個物證的口袋:“現場只有這些東西。”

一個背包,一把雨傘,一個被摔壞的手機,還有一些參考資料和習題冊。袁秋從物證袋裏拿出了呂慧琦打印好的覆習資料,隨意翻看了一下,上面的筆跡十分娟秀。

“頂樓的照片。”

許庚急忙從痕檢科偵查員那裏要來了相機,給袁秋調出了剛剛拍攝的畫面。

“昨天柏昌市是不是下雨了?”

許庚被袁秋的跳躍式思維搞得一楞一楞:“是,從昨夜11點多就開始下雨,一直到……半夜吧。”

何蘭的爭執聲越來越大,吳言臉上的官方式假笑也快掛不住了,眼看圍觀的學生越來越多,就連場外的沈琮嵐都默默地給他們捏了一把汗。

袁秋拿著物證袋,徑直朝何蘭走去,吳言如釋重負,微微松了一口氣。用最後一絲官方式假笑對何蘭介紹:“這是我們隊長,袁隊,你有什麽問題,還是找他說吧。”

何蘭被袁秋一米九的身高震懾住,她的氣焰沒有一開始那麽囂張,但語氣卻依舊盛氣淩人:“你們已經嚴重影響了我校正常工作,這個女生是自殺,不需要動用警力,請你們出去!”

袁秋眼眸緊盯著何蘭,一雙褐色的眼眸似乎要將她看穿:“你為何斷定是自殺?”

何蘭心裏一驚,那雙眼眸仿佛帶著穿透力,讓她的背後升起一股冷意。她情不自禁的後退了一小步,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

“她是抑郁癥患者……月末考已經三次掛科,所以——”

“所以才會在圖書館學習到半夜,在努力備戰期末考之前突然跳樓自殺嗎?”

袁秋的語氣比剛才嚴厲了幾分,眼眸帶上了一抹厲色。

袁秋將手中拿著的覆習資料遞給了何蘭,那一行娟秀的小字在空白處寫著“我寧願靠自己的力量,打開我的前途,而不願求有力者垂青。”

這是雨果的名言,在這句話的後面寫著7月3日,還畫了一個小人努力奮鬥的表情,那是最終期末考的日子。

何蘭看到這行字的時候,表情有一瞬間的悲切和惋惜,然而很快的,這表情稍縱即逝,她又重新恢覆了盛氣淩人的傲然姿態。

“這不能說明什麽。”何蘭冷哼一聲。

袁秋早就料到不可能憑一句話就讓這個女人服軟,這個女人顯然是受到了上級的指令,專門過來阻止警方調查。袁秋讓何蘭跟著他一起,走到了死者面前。

“你可以仔細看一下,死者的身體已經嚴重損毀,布滿了泥漿,即便是這只斷手,也都是泥土。”

何蘭朝眼前望去,一灘血肉模糊的身體散亂的倒在草叢裏,何蘭哪裏見過這樣的場景,胃裏一陣翻騰,再也繃不住,跑到樹邊開始幹嘔。

許庚湊到吳言身邊,看那女人狼狽的模樣,小聲問:“袁隊這是故意的?”

“我怎麽知道……”吳言也搞不明白,這個袁秋究竟怎麽想的。

何蘭幹嘔完,臉色蠟黃,整個人像是一下子憔悴了十歲,袁秋見她緩過來,面不改色,繼續說道:“昨夜柏昌市下了一場雨,從昨夜11點半開始,直到半夜。現場的血跡很多已經被沖走,足以說明呂慧琦墜樓時,柏昌市正在下雨。”

“那萬一是下雨前她已經墜樓而亡呢?”何蘭態度仍舊強硬,但已經有所動搖。

“不會。”袁秋回答得很幹脆,他指了指圖書館外掛著的牌子:“圖書館的閉館時間,正是晚上11點半。很多在圖書館自習的學生都目睹呂慧琦曾在圖書館外停留,何小姐若還不相信,可以調出監控一看便知。”

何蘭語塞,抿嘴不言。袁秋將圖書館頂樓的照片拿給何蘭:“這是你們圖書館頂樓的照片,年久失修,上面都是青苔和雜草。如果呂慧琦是自殺身亡,那麽她在雨天穿過頂樓時,鞋底一定會沾滿泥漿和青苔,可是從現場找到的鞋子上來看,鞋底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反而在鞋跟側面,發現了泥漿和青苔。”

袁秋盯著何蘭,眼眸如猛獸般犀利,一字一句道:“呂慧琦是他殺,她是被人拖到頂樓後推下來的。”

何蘭的氣焰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在這場較量中,她敗了,敗的體無完膚。

“你知道,你的這個判斷,會讓學校遭受多少損失嗎?”何蘭語氣很輕,淩厲的臉上此刻盡顯疲憊:“我們的學生在校內被謀殺,校方聲譽定會受損,其他學生也會人心惶惶,家長和社會的壓力會給董事會——”

“抱歉,這些我並不在乎。”袁秋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何蘭的話,對她的所說的絲毫不關心。

何蘭被他冰冷的語氣激的一肚子火,厲聲質問:“那你在乎什麽?”

“真相。”

袁秋眼眸瞬間變得犀利,他徑直盯著何蘭,如同野獸盯著弱小的獵物,讓何蘭心裏不由得一驚:“剛才何女士一直主張受害者是自殺,請問是什麽原因讓你如此篤定?”

何蘭語塞,遲疑了一下,回答:“她……她在系裏一直精神狀態不好,再加上掛科,所以我想——”

“那也就是說,何女士您單憑自己的主觀臆斷,就斷定受害者死於自殺?”袁秋咄咄逼人:“您能為你說的話負法律責任嗎?”

何蘭的臉色變得慘白,剛才盛氣淩人的姿態蕩然無存,整個人瞬間蔫了下來。袁秋瞥了一眼何蘭,何蘭嚇得急忙後退了一步,生怕那手銬下一秒就拷在了自己的手上。所幸的是袁秋並沒搭理她,只是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去找吳言。

“讓鑒定科封鎖現場,把受害者送給法醫,盡快解剖檢查。”

“許庚,去聯系受害者的家屬,派人去把圖書館前天夜裏7點到昨夜淩晨6點前的視頻調出來。”

袁秋簡潔快速的下達命令,現場的警力領了任務,迅速行動。

這個案子並不簡單,從何蘭的反應來看,董事會似乎正在拼命的打壓這件事,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雖然站在校方的角度,袁秋能理解他們的想法,但是如此急切的想要息事寧人,這確實有些奇怪。

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命案,袁秋他連警局的門還沒踏進就先來了命案現場,他有種直覺,在柏昌市的日子應該會很忙碌。

袁秋正準備走,視線突然集中在了一個地方。那身影越看越熟悉,即便混雜在人群中,也讓袁秋一眼就認了出來。

視線接觸的一剎那,沈琮嵐在心裏哀嚎一聲,心想這次躲不過去了,他硬著頭皮走了過來,露出了和吳言一樣的假笑。

“俏閻王,好久不見。”

袁秋的冰山臉上露出了來到柏昌市的第一個又嫌棄又煩躁的覆雜表情。

“沈琮嵐……”

袁秋有種想揍人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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