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吸急促起來，即使拼命抑制，也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動作。

顧筠離我很近，就像是最開始的時候一樣，他一把將我抱起來，那種感覺就又出現了。無法控制、無法掙紮、絕對的掌控。顧筠不是那種霸道的人，至少看起來不是。但他湊過來一笑，我就失去了所有活動的能力。

他的眼睫毛幾乎不會眨，劉海微微垂著，墨色一樣的發和眼，嘴角斜掛著一個笑，俊美而讓人深陷。

不、不是這樣的。

我輕聲道：“我不認識你……”

這是最切實的答案。也是唯一我能說出的真實。

顧筠的眼裏，一瞬間似乎出現了失落。我不確定他這樣的人會不會因此而失落，但因為他的表情，我立刻著急道：“而且最近公司很忙！”

這是順口扯出來的借口，立刻就讓他恢覆了正常狀態。他離我稍微遠了一點，然後笑笑，還是那副溫柔的模樣：“抱歉，是我唐突了。”不知是否我的錯覺，他的聲音和剛才似乎有些許的不同，而且褪去了那層名為‘公事’的外殼，看起來似乎親近了一點。

是我的錯覺嗎？

“作為補償，”他的聲音柔和而清臒，天生就是能說進人心裏的。“我請你去喝一杯咖啡，如何？”

咖啡。我和他應該都很清楚，只有換了環境，才會徹底緩和彼此的處境。我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他，然後看著他按了‘二十’，開門已經是裝修華麗卻雅致的咖啡館。環繞一面的玻璃落地窗，門口的空間看起來很窄，但很容易就能看到繞過去的長廊，好像沒有盡頭。黑色鐵絲椅如果不是顏色不同，像是蜿蜒而上的流浪玫瑰。

一般的咖啡館即使是想弄得好，不知為何，仿佛是在顏色和設計上的運用不對，會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堆砌感。像是那種趕忙要將所有好東西擺在別人面前看的樓盤示範圖。

但那種咖啡館也挺難得的，因為在我的認知裏，絕大部分茶館都是只允許外帶的，或者只是品牌連鎖店。偶然看到很像的，那也只是看著像咖啡館的西餐廳而已。

不過，顯然這種地方就不是我能批評的了。不，那甚至稱不上批評，只是門外漢在說風涼話而已。

顧筠不發一言，似乎頗為熟悉地走往角落的位置。

果然，這咖啡館看起來像是環形的，左邊走過去就能看到一片蔓延出去的窄廊，但依然很窄，一點也不寬。

這棟大樓……我們是在大樓內部對吧？那為什麽不是一個房間，而且還有玻璃落窗……

算了，我還是不要深究樓宇結構這種覆雜的問題了。

顧筠在一個位置坐下，這是張雙人桌，桌上大概只夠人將手臂放上去，旁邊的長木擋住了視線，看不到另一面的客人。我們各點了一杯咖啡，然後是我先開口的。

“剛才……抱歉。”

我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先道歉了。說到底，他是總裁，就算偶然有錯也不一定能扯得下臉來道歉，所以還是我先說會比較好，他是很溫柔，但性格和地位不是同一回事。

顧筠微笑，仿佛一張拆不穿的紙片臉：“不要緊。”

兩杯咖啡酒在這時被放下，輕緩的音樂不算特別吵，反而有點放松的感覺，不是流行曲。我看了一眼窗外，繼續往下說：“顧先生，你的電話，是辦公電話還是私人電話？”

顧筠幾乎立刻就懂了我的意思。看到他的臉色，我順著往下說：“我不確定。再說，一看就知道你很忙。”我們根本不熟，貿然打過去又是為了什麽？我微笑：“當然，”我嘗了嘗咖啡，糖加了很多很多，所以甜膩得幾乎有點過分。“如果顧先生你找我，我一定會接電話。”

他點頭，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擡起頭來：“說起來，你有東西落在我這裏。”

落東西了？

我皺眉，看到顧筠溫和地將一個看起來就很廉價的手工手環遞過來。他沒有問這是什麽，只是看著我一臉驚慌地重新戴上它。那手環上有個小熊裝飾，看起來笨笨的，但設計完全就像是七八歲小女孩才會喜歡的東西。

顧筠問：“是誰的？”

盛著咖啡的杯子裏，倒映著我自己的臉，和一副故意戴上的平光眼鏡。我說：“是……我一個朋友的。”

想了想，我將沐沐這兩個字咽了下去。我不確定顧筠會不會想聽，但我不想多說。我也說不清為什麽，但顧筠看出我不願多說，就轉移了話題。他道：“我記得這只小熊。”

我睜大眼：“你記得？”

顧筠微笑，這一刻微笑中終於盛載了些許的真實。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是兩三年前流行的一只小熊，那個品牌還火了一陣子。這個款式，應該是限量版，現在已經找不到了。”

“嗯，”我笑了，“已經找不到了，所以它是我的東西。”永遠。

顧筠露出了微微懷緬的神情：“是一個人送給我的，所以我一直記得。如果戴在手上，應該很難保全吧。”

我點頭：“是的，中途我修補過兩三次。”

我們認識了很久——好吧，可能不算很久。但是留在沐沐旁邊，時間就會流逝得很快。我忍不住笑了，即使是在陌生人面前。顧筠似乎有點感興趣，關於沐沐的事情。但不知為何，我不想多說。就好像多說了，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那樣。

短暫的對話很快結束，我回了公司，解釋自己為什麽遲到，當然我略過了當中不能說的事情，只簡短地講了一句。我很快回到辦公室工作，今天沐沐不在，所以還是只有我自己去吃午餐。平常沐沐會帶我去別的地方，她總能翻出新花樣，但今天不能了。

送我那支手環的人是沐沐，雖然她從來不說，但我知道她希望我一直戴著它。所以我就一直戴著，即使偶爾沐沐會將她擺起來，戴別的首飾。因為沒人和我聊天，所以很快回到了公司。我開了電腦，昨天精神還好，所以我打算去找沐沐。

公司裏的人不多，不知誰關了燈，三三兩兩的人在聊天，更多的人趴在自己座位上補眠。我和認識的同事稍微打了一下招呼，但我混不開，這從我每天都繞遠路去搭車就能看出來了。沐沐和我不同，她總能找到話題，而且旁人多半不會拒絕她。

我也不知道原因，但事實就是這樣。

好吧，換句話說，就是沐沐不在，我的人生基本失去了意義。我想強迫自己去工作，但實在是太累了，而且其他人還在說話，聲音不大，但我無法忽略。我只能戴上耳機，然後拼命刷某人。

【我：沐沐x】

【沐沐：怎麽了？】

我看了一眼，她的電腦頭像又換了自拍，在車上。沐沐的自拍總是很好看——雖然我不太懂為什麽別人說，她p圖p得太厲害。

【我：你現在在哪】

【沐沐：啊，在車上，堵死了！！】

我又重新看了一眼頭像。

【我：……頭像？】

沐沐沈默了一陣子，可能在打字。

【沐沐：那個是之前擺拍的，哪有那麽悠閑！】

……好吧。看樣子我又被騙了一回，反正一直都沒人明白，為什麽我會因為騙子的聲音好聽而不掛斷電話。

【我：祝旅途愉快~】

——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這麽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