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黑色的…蝴蝶。

他攤開手掌，任由蝴蝶停落在手上。

有著晶瑩的、美麗的…翅膀。

他坐在房間的地上，一手握著小刻刀，另一只手張開，瞪大眼睛驚嘆地看著手中的生靈。

“啪！”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忽然在屋外炸響，也驚飛了他手中的精靈。

他站起來推開房門。

門外的客廳裏有兩個人。

一個站著，一個跪坐著。站著的是個逆著光看不清臉的男人，跪坐著的是個低著頭長發遮住臉的女人。

女人在抽泣。

他動了動唇，想要跑過去：“媽媽？”

男人卻叫住了他。

“乖，爸爸和媽媽有事情說，你先回房間。”

他看向女人。

女人止住抽泣，“聽媽媽的話，你先回房間玩一會兒，好嗎？”

他點頭，轉身回房。

外面重新吵鬧起來。

有家具碰撞的悶沈聲，也有玻璃破碎的清脆聲，還有女人細碎的哭聲。

“…你瘋啦！救…”女人尖叫了一聲。

他走到門口，卻猶豫著不敢出去。

“媽媽？”他叫了一聲。

外面沒有回答。

“爸爸？”他又叫了一聲。

門後什麽聲音都消失了。

窗戶外有什麽東西飛進來了。

他扭過頭。

晶瑩的、美麗的、去而覆返的……黑色精靈。

……

等到天色已經有些暗了的時候。

他推開門。

客廳裏的東西雜亂而破碎的倒在地上。

除了他，沒有其他人。

他四下看了看，然後走了出去。

外面很黑，也很冷，有呼呼的風想要沖進耳朵。

一個女人站在光亮的邊緣處。

“媽媽！”他大聲的叫了出來，然後跑了過去。

女人的身體很冷，手卻很熱，有什麽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

“呵……”女人突然笑了，笑聲尖利而瘋癲，卻透著異常的高興。

他有些害怕的拉住了女人的一只手。

黏膩的，光滑的，堅硬的，冰涼的觸感。

他看了看四周。

又擡頭看向女人，但女人的上半身陷在黑暗裏。

什麽都看不見。

2.

陳獨靠坐在車後座，閉著眼休息。

助理握著方向盤，時不時看下後視鏡裏的人。

“閉嘴。”

安靜的空間裏突然響起毫無預兆的聲音。

助理心裏一驚，悄悄打量後座的人，目光在陳獨的臉上和旁邊的空位上游移不停。

陳獨面無表情了一會兒，忽然像是在聽什麽人說話，然後唇角一彎，嘴巴卻還在嘲諷，“以你的智商，這很正常。”

仿佛他的身邊坐著個人。

不像是在演戲。

助理收回了視線，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緊了緊，然後恢覆如常。

……

“你說什麽？”林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視線在陳獨身旁的空氣裏掃了一圈，臉上有些覆雜，再次確認道：“它跟著你嗎？”

陳獨嗯了聲，又補了一句：“我帶他來的。”

林醫生不再說話，低頭在本子上唰唰的勾了些什麽，然後重新寫了些。

“你的情況，比我想的還要覆雜。而且…”他看了眼陳獨，“…病情變得更加嚴重了。”

陳獨無所謂的扯了扯嘴角。

袖子卻被用力拉了下。

陳獨低下頭，小九從他的腿上爬上來，坐在他的懷裏，氣呼呼地拿手戳他。

“你覺得我是幻覺嗎？我是假的？”

他沒回答，但也沒反駁。

這是默認。

小九快氣炸了，站起來轉了個圈，沒想到什麽辦法，只能坐回陳獨的懷裏，揪著身旁的衣角，一個人生悶氣。

“笨蛋！我好笨啊！”

陳獨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

放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的擡起。

又落下。

3.

他生病了。

非常嚴重。

陳獨坐在客廳裏。

冷冷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沒有絲毫的溫度。

木偶小九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看著他，似乎在發呆。

他的目光落在木偶旁邊的藥盒上。

——也許一切都會恢覆原狀。

只要……

他沒有看小九。

他的思緒在昏暗的光線中似乎更為靈敏。

文家、助理……

還有。

……俞佳成。

腦中的線條各自扭曲、纏繞，分離、再次纏繞。

光怪陸離。

他兩只手握住了木偶的身體，想要將對方離自己更近一些。沒想到小九用遠比尋常更快的速度抱住了他的一只手。

“你想要我離開嗎？”

木偶這樣問。

陳獨看著他，眼睛裏罕見地露出點點溫柔。

“那麽…”他空著的另一只手撫上木偶光滑的臉龐，“你想要回去嗎？回到你自己的身體裏。”

這很誘惑。

木偶偏頭迎合著臉龐手指的觸碰，聲音乖順：“你會來找我嗎？”

陳獨的視線轉到木偶身後的一個花瓶上。

上面的花紋是艷紅色的。

像極了山茶樹花。

可愛、謙讓、理想。

“當然。”

他回答道。

4.

汽車行駛在平整的公路上。

“老板，您的前任助理很快就全招了…今天早上，文家的人被帶去警局問話。”

陳獨嗯了聲表示自己知道了，就掛斷了電話。

他看向駕駛座的司機，“還有多遠？”

司機：“還有差不多十分鐘。”

十分鐘啊。

他看向窗外。

心裏有點兒難得的雀躍。

像心房裏困了只蝴蝶，左沖右撞的，只想振翅飛向某個地方。

5.

醫院某個病房裏。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墻壁上，在房間裏四散開來。

陳獨坐在病床邊，註視著沈睡的人。

黑色的發、緊閉的眼、淡色的唇。

他的目光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一寸寸滑下來、移上去。

“醒了就別睡了”。

床上的人皺了皺眉，睜開眼睛：“這個時候你不應該有什麽表示嗎？”

陳獨挑眉：“比如？”

俞佳成坐起來，兩只胳膊圈住陳獨的脖頸，使得對方不得不低下了頭。

“比如這樣……”

未盡的話音消散在緊貼的唇齒間。

陳獨垂著眸，眼前的人閉著眼，臉上有些紅暈，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臉側的細小絨毛在光線的映襯下發出一圈淡淡的光暈。

美得像精靈。

陳獨的耳邊似乎響起一聲滿足的謂嘆。

他右手撫上俞佳成的後腦，微微用力壓向自己，合上雙眼，主動加深了這個甜蜜的吻。

一室靜謐。

6.

嗒…嗒…

秒針不停轉動。

木偶靜靜地躺在工作臺上。

深棕色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屋頂上鑲嵌的燈光，木質的眼珠裏似有光亮流動。

它在等一個人。

喀。

房間的門被打開。

一個人走了進來。

它的身體被一雙溫熱的手拿了起來。

小心翼翼，仿若珍寶。

這雙手緩慢地撫摸著它身體的關節，一點點的。

它默默註視著面前的人。

這是創造出它的人。

他那樣專註地看著自己。

黑沈的瞳孔中倒映出它小小的身影，好像在對方的眼裏，只有它是唯一。

哢。

那是它關節活動的聲音。

它想摸摸他。

可是做不到。

陳…獨…

它在心裏慢慢念著面前人的名字。

1、2、3、4。

嗒、嗒…嗒、嗒…

每一分，每一秒，空氣裏都似乎充滿想念的味道。

如此難熬。

如此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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