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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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月亮格外圓,亮得讓我都不敢直視它。

天氣也意外地配合,漆黑的夜幕上沒有一絲流雲,明月高懸,群星璀璨,平靜的湖面被鍍上了一層迷蒙的波光,仿若瑤池仙境。

我難得有了一點興致,躺在湖水中央數著天上的星星。

這麽美好的夜晚,應該不會有人想不開了吧?

然而現實狠狠打了我的臉。

在我數到第349顆星星的時候,橋上驀然探出半個人影。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個人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躍入了湖中。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跳湖跳得這麽果斷的人!

來不及考慮,我迅速朝那人飄了過去,雖然以往的經驗告訴我自己救不了他,但凡事講個萬一,我可做不到就那麽站在一邊眼睜睜看著他沈下去。

那人果真是一心求死,在水裏完全不掙紮,眼看就要被水淹沒。

我不抱什麽希望的伸手去抓那只唯一還露在水面上的胳膊,然後一把抓住了。

………

等等!

發生了什麽?

我竟然抓住了他?!

我的世界觀瞬間崩塌了!

楞了足足十秒,我才想起來那人還在水下面憋著氣呢,立刻使出了吃奶的勁把他拽出水面。

第一次接觸到實體才發現自己多麽弱雞,連個男人都拖不動。

我下不了水面,只好把雙手伸到男人腋下抱住他,平貼著湖面拼命向岸邊靠去。

男人似乎已經暈了過去,死沈死沈的,腦袋還一下一下撞著我肩膀影響平衡。

等我好不容易將他拖到岸上,已經累的動彈不得了,可是我卻不敢休息,強打精神將他扶起來拼命拍背。

沒辦法,鬼可做不了人工呼吸,只能祝他福大命大了。

好在那人嘔出幾口水後逐漸緩過了氣,擡起頭看向我,這時我才發現他的右眼上竟然纏著紗布,如今被浸濕了之後透出一片刺眼的猩紅。

該不是因為眼睛瞎了才想不開的吧?

“清悅!”男人清醒後突然撲了上來,緊緊捧住了我的臉,如果鬼有影子的話,現在湖水中絕對會倒映出一張被捏得面目猙獰的鬼臉。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又突然露出潔白的牙齒,但卻不是微笑,而是一口咬向了我的脖子。

沒錯,是咬。

幾乎是下意識地,我一拳狠狠打在了男人臉上。

我還沒完全接受自己能觸碰他的事實,所以這一拳牟足了勁,一下就將毫無防備的男人又重重打回了地上。

打完我就後悔了,畢竟對方是個剛剛死裏逃生的傷心之人,萬一把他又打抑郁了怎麽辦?

不過哪有人一上來就咬救命恩人的?

男人臉頰都腫了,卻還是死死抓著我的肩膀,反過來安慰我:“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我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救了個神經病。

可是……這人怎麽好像認識我?

“對不起,那個、你是我生前的熟人嗎?”太久沒說話,我的聲音沙啞又單調。

男人楞了,呆呆地開口:

“你不記得我是誰了?”

我搖搖頭。

“那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我繼續搖頭。

“……那你記得自己怎麽來的這裏嗎?”

“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我直接開口回道。

男人低頭思索了一會,突然露出一個微笑。

“沒關系,跟我回家,我會幫你想起來的。”

“哎?你是我親戚嗎?還有我是個鬼哦,你不怕嗎?”

“怎麽會怕呢?”男人的語氣溫柔得讓我都快起雞皮疙瘩了,“你是我的愛人啊。”

“哈?”我張大了嘴巴。

這句話太過震撼,導致之後男人說了些什麽我完全沒聽見,直到他拉著我往遠離湖岸的方向走才勉強回過神,開口說道:

“我沒法離開這裏的。”

話音剛落,我就覺得兩腿發軟,一頭向前栽了過去,正好撞在男人的背上。

男人沒說話,轉身將我橫抱了起來,徑直穿過了岸邊的小樹林。

我再次張大了嘴巴。

所以說,之前我離不開單純是因為會沒力氣嗎?我還以為至少會有個結界啊迷宮啊透明屏障啊之類的。

果然作為一個鬼,我還是太年輕。

男人沿著小路走了一會便繞回了大橋橋頭,那裏停著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他將我塞到副駕駛後便上車發動了引擎。

我心裏很是忐忑,就這麽跟一個陌生人走總覺得有些草率。

可是我現在渾身無力,轉個身都要半天,哪有反抗的餘地。

而且,難得碰上個能看到我、與我互動的對象,我心裏還是激動與喜悅占據了上風,那種毫無存在感的孤獨生活我可不想繼續體驗了。

在大湖時明明從不需要睡覺,可不知道為什麽我上車沒一會兒就開始犯困,很快就第一次見了周公。

等我醒來時自己已經躺在一張大床上了,身上還是沒有一絲力氣。

我艱難地轉過頭,就看到一只獨眼正炯炯有神地盯著自己。

作為一個鬼,我受到了驚嚇。

“醒了嗎?有哪裏不舒服嗎?”男人躺在我身邊,像八爪魚似的纏在我身上。

我面無表情地回答:“你勒得我難受。”

男人立刻松了力道,但還是不肯放手,他專註地盯著我開始一本正經得說些讓我肉麻的話。

“你還記得這裏嗎?啊、果然不記得了?這是我們的臥室,你看這張床還是你挑的……本來我想買張更大的,可是你說小一點才能靠得更近……呵~說起來那天晚上你真的很熱情,主動脫光了衣服躺在這裏等我,叫得也特別大聲……”

“你閉嘴!”我果斷打斷了他,要不是我現在動不了,肯定已經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我頗不自在地轉移話題:“既然我們那麽熟,為什麽我連你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也許是因為在外游蕩太久了吧。”男人啞聲說道,“我叫顧念,你最愛的人,一定要、牢牢記住。”

“顧念?”我重覆了一遍,還是沒有絲毫印象,“那你之前喊的清悅是我的名字嗎?”

“嗯,你是顧清悅,我最愛的人。”

什麽嘛,原來我和他不僅同性,而且同姓……

我決定幹脆趁機全部問個清楚:“那我是怎麽死的?為什麽被困在那個湖泊?為什麽只有你能看見我?”

顧念用他僅剩的漆黑眸子直視著我,良久才開口,語氣有些別扭:“我也不明白呢,你為什麽要選擇自殺呢……”

“自殺?”果然我沒猜錯?

也對,那個地方可是自殺熱地,在那種幽寂陰森的環境中一時想不開跳湖輕生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為什麽也要跳湖?”我不安地揣測著,不會是想殉情吧?

“因為我想見你。而且,我成功了不是嗎?”顧念面色微霽,唇邊揚起一絲得意的微笑。

我這才註意到他長得其實很好看,高鼻深目,輪廓明晰,有種混血兒的味道,只可惜右眼上的紗布破壞了這副好皮相。

“可是就算你能看見我,我也只是個鬼魂,而且現在還寸步難行,不如你找個和尚給我超度一下?讓我能早點轉世投胎?”我認真地提出建議。

顧念斂起了笑容,坐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會讓你重獲自由的,你只要呆在這裏就好。”

他難道還會巫術不成嗎?看著不像啊?

我隱約感覺哪裏有點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腦中昏昏沈沈一團漿糊。

唉,算了,作為一個弱雞野鬼,能被生前熟人收留已經很不錯了,做鬼要求不能太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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