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祭臺時，我還在想我要彈個什麽曲子，是彈個歡快的應和一下氣氛呢還是彈個慘淡的讓我自己順口氣。

其實原本我也沒這麽小肚雞腸，非要跟一個小仙計較。可是無奈，最近幾百年本上仙心情極度糟糕。更何況，高臺處還有一個折顏。

踏上祭臺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折顏眼中一閃而逝的驚艷與悲痛。折顏，四萬年了，我才發現我竟一點都不了解他。我一直以為，他只是把我當成小孩子而已。我一直以為，肖墨顏對於折顏，並沒有什麽影響。

心口一陣疼痛，我費了極大的氣力才讓自己不動聲色地繼續走向祭臺中間。此刻我有些感謝阿娘特意給我戴上的面紗，這樣，便沒有人看見，我嘴角溢出的鮮血。

在祭臺上站定，折顏已經恢覆往日的樣子，正與阿娘談笑。剛才，竟是我的錯覺嗎？

折顏說，我舞劍的樣子極美。那麽今日，我便再舞一次劍，在折顏面前。我想知道，那時候，折顏看我，是什麽眼神。

從祭臺下來後，我便直接回了房。我怕我再待一會兒，便再也掩飾不了心口的疼痛。

回房的那一瞬間，我便再也壓制不住喉間的血腥，眼前大片的血跡觸目驚心。

“太子殿下請青丘公主殿下過府一聚。”身後傳來敲門聲。

我將自己的衣服收拾幹凈，跟著貍族仙童向月離院子走去。以往向來是月離親自過來尋我，這一次卻透著絲絲詭異。

“公主殿下來了。”遠處的女子一身大紅嫁衣，賞玩著手裏的一朵花，笑得甚是嫵媚。

“公主殿下不問問奴家為什麽找你嗎？”

她擡頭看我，媚眼如絲。貍族的女子，果然也是美麗，不過與天生神胎的九尾狐族相比，終究是差了許多。

“奴家差點忘了，四海八荒第一絕色的公主殿下不會說話。你們青丘九尾狐天生神胎又如何，你美艷動天下又如何。你不過是出生比我好，憑什麽你就高我一等，連對我哥哥你都不理不睬？”

有些人，終究是作繭自縛。月眉是，我也是。

“公主殿下感覺到了嗎，奴家這裏可有什麽不同。從殿下踏進奴家的院子開始，殿下便中了奴家的毒。清涼谷的西面有個蛇谷，不知殿下是否知道。”月眉笑得極其猙獰，“我倒要看看，你中了我的淫毒躺在蛇谷裏，會是什麽情景。”

月眉的笑聲忽遠忽近，我只覺得渾身又熱又癢，難受得緊。

我不知道自己到了何處，瘙癢的感覺愈發嚴重，無論如何也緩解不了。

折顏。

腦海裏無處不在的折顏此刻卻瘋了一般跳出來。

蛇谷。

月眉說我在蛇谷。

我努力將那份蠢蠢欲動欲望壓制下去，想要催動法力離開，才想起我的法力被阿娘封印了。

不過一盞茶時間，我便再也壓制不住。我發了瘋一般地四處抓撓自己的皮膚，想要將那一份萬蟻啃噬般的瘙癢去除。

很久以後，想起那一日，我便佩服阿娘的先見之明，若不是她封印了我的聲音，我簡直不敢想象那一日的我會是什麽樣子。

那個時候，我極度絕望。

直到，身上的瘙癢開始緩解，有什麽東西在我身上游走。

這裏是蛇谷。

折顏，我要怎麽辦。

我要怎麽辦。

“真真，不要怕，我是阿顏”

阿顏，誰是阿顏。

“真真，我是阿顏，我是阿顏。”

那人的聲音遙遠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真真，不要怕，我是阿顏，我一直都在。”

阿顏，是我的三哥，三哥回來了。就像那日的大漠，三哥的聲音低沈而沙啞。

我放開了所有防備，任由我的不適漸漸消散。

“真真，我一直都在。不要怕，我一直都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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