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半個月的時間裏，我基本上是從未出過侯府，就連房門都不曾邁出去過一步，言蕭因為名正言順的成為了我的實驗品，所以，我跟他，基本上也是屬於同吃同住。

東陵大多在乎男女之防，但是我倒是不大在意這些東西，男女之防算什麽，之前為了給一個病人看病，為了觀察他的病情，基本上也是住在一個房間裏頭，那時候的條件不被允許。

我倒是不覺得這些所謂的男女之防有什麽關系，男女之防也比不過人命關天的大事，所以，許多人會說我與常人不大相同，故而，我被人說成是這世上少有的異類，不過我也並不大在意這些東西，我在意的，自然是我應該在意的東西。

我和言蕭同吃同睡，雖說是如此，外人看來許多關系悱惻，而我和言蕭都是心知肚明，他不過是我的試驗品，試驗品的價值只是在於為我達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自然，我不會讓他死，因為我欠他許多條性命未還，總歸不能讓他駕鶴西去，否則這輩子還不清，下輩子還要跟他牽扯上什麽關系，事實上，我與言蕭，可不是用幾輩子這樣的話能概括的。

言蕭雖是很不情願的被我叫做試驗品，但是他卻沒有拒絕，我覺得他應該不是擔心男女大防，又或者是因為操心全人類的福祉的問題，我倒是覺得，像言蕭這樣的人，應該不在乎造福全人類的，他在乎的，不過是造福自己，他興許是想，他只有這樣，我才會救他。

之前言蕭一副不怕死的模樣，但我知道他這樣註重權謀的人，應該很是惜命才對，之前與我唇槍舌戰，也不過是想讓我服軟，放棄這樣的想法，可他卻忘了我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所以他想要讓我服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從認識他開始，我基本上從未向他服過軟，很多時候都是和他僵持不下，造成了後來尷尬的境地，然而到了最後，不可一世的親王，卻是最終服了軟。

其實很多時候不是我樂意去為難他，也不是我想讓他服軟，言蕭此生應當是除了我，沒有對任何人服過軟，自打我恢覆記憶以來，我就知道言蕭的心思，多年前的他，現如今的他，中間雖說是省去了很多年忘卻的記憶，但是當那些記憶湧上來的時候，我明白，他始終沒有放棄當年的感情。

這麽多天以來，即使他極其的不情願，但是還是配合著我的擺弄，給他服藥，給他施針，從不多說一句話，只是在很多時候，他總會說，“我這實驗品還要當到什麽時候，這個頭銜，你什麽時候才能給我摘了。”

我自然不加理會，而他不知道，後啊來的很多年裏，他卻十分樂意做我的實驗品，因為感情，是願意讓人付出一切的東西，問不出緣由，也明明你身邊有很多對你好的人，可偏偏，你卻愛上那個處處與你作對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都有一些探求的因素，還是不安分的因素，所以往往與你作對的人，你才會多加珍惜，你才會願意為了那個人服軟。

不過世界就是這麽的殘酷，你以為重要的那些人那些事，總是在最後的關頭，將前塵往事盡數忘卻，也不知道他當初是下了多大的勇氣，才讓師父讓我不踏進皇宮一步。

要麽，永遠不見我，要麽，他親眼見證我消亡的過程。

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後來的某一天，我曾向他問起這個原因，卻不知為何，他沒有給過我一個理由，在我離開那之後的歲月裏，在他想讓我聽他解釋之後的歷史長河之中，他再也沒有來看過我，那天進宮，卻是多年後的第一次見面。

月光斜暈，倒影在我們二人身上，他緩慢從斜暈中擡起頭來，就好像周圍的一切都已經靜默下來，很多年後，我突然想起與他的第一次見面，他躺在草地上，擡起頭來望著我，那時，是我救他一命，可後來，卻因為我救他一命，他卻還給我了無數次的救命的恩情，可我，不知道拿什麽還給他。

“雲疏，你今天，有些恍惚。”他說。

我回過神來，身子顫了顫，回他道：“是嗎？”

我不再說話，繼續研究著這些病癥。

這些天的許多時候，我都是坐在藥臺邊上研究瘟疫的問題，但是好像也沒有什麽突破性的進展，言蕭很多時候，則是躺在床上看他的書，也不打擾我，就像以前一樣，我們一起在藏書閣看書，他看他的兵書，我看我的醫書，互不幹擾，甚是和諧。

“聽說，唐覺染上了瘟疫。”他放下竹簡，對我說道。

我一楞，倒是吃驚不小，“端親王？”

他不置可否的點點頭，“若是他日你找出治療瘟疫之法，你會救他嗎？”

我突然想起幾個月之前自己在醫藥署飽受的侮辱和摧殘，全是唐覺所致，心裏就很不是滋味，我曾經說過，他唐覺就是跪著求我，我都不會救他，今日，也是一樣。

“不會。”我說。

言蕭沒有說話，而是重新的拿起竹簡，繼續看他的兵書。

“如果有一天你面臨這樣的難題的時候，你會不會選擇救他的問題，有空的時候，我覺得你可以多想想，不過就我的角度，我是不希望你救他的，畢竟，少一個冤家對頭，對我來說，也是好事。”

的確，言蕭和唐覺明裏暗裏的爭鬥，在朝堂上，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所以，藥師唐覺死了，最大受益的人，還是言蕭了，在他的角度上，自然不希望有人與他爭鋒相對。

我的手頓了一頓，隨後淡淡的說道：“我不想扯進你們權利的紛爭，我只在乎醫術。”

“唐覺也算是病人，若真是只在乎醫術，你為何不救他？”

我聽見竹簡翻動的聲音，從言蕭那裏傳了出來，整間臥室寂靜如斯，如同在一處空曠的山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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