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意思？

我那時震驚，並不知道名動天下的東陵景帝，會讓他做出這等可笑之舉，不過這皇庭的事情，我似乎也不能妄加揣測，景帝，自有他的考量。

我那時並不知曉景帝的用意，但是這些事，我也不好過問。

我淡淡的“哦”了一聲，又轉言問他，“許久沒看見流墨了，他人呢？”

自從那日我不聽流墨的勸阻執意去醫藥署以來，已經有很久沒見過他了，而我在侯府的這些日子，也有許久都未曾看見他的蹤影了，我險些以為，流墨已經走了。

“流墨？”言蕭頓了頓，繼續以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陛下舊疾覆發，以致暈厥，他去宮中給陛下診治。”

“陛下舊疾覆發？什麽時候的事。”我訝然問道。

“已有些時日了，就在你被太醫院的人趕出來後不久，我去客棧找你的那天。”

去客棧找我的那天，我突然回想起來，離開醫藥署之後，我無處可去，僅剩的一點銀兩，就去了客棧住下，終日買醉，那時我不敢回蕭山，怕師父的魂魄回來了，看見我這沒出息的模樣，不敢回侯府，就我自己一個人，過著渾渾噩噩，暗無天日的生活。

“是你找到的我？”我問他。

因為我實在不敢相信，為什麽每次在這個時候，言蕭都能找到我，並且那日景帝舊疾覆發，他身為陛下身邊的佞臣，在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守在陛下的殿外，以表自己的衷心嗎？

言蕭點頭，沒有說話。

“為什麽？”我問他。

“什麽？”言蕭有些糊塗，不知道我的為什麽，到底是問的什麽。

“我說，你為什麽來找我？”

言蕭整理了一下思緒，“你一個女孩子在外，諸多危險，諸多不便，若不將你尋回，你要買醉到什麽時候，我不想看見那樣的一個你。”

“可陛下舊疾覆發……”

我的話還沒說完，卻被言蕭打斷，“陛下跟前，自有太後，漪凰郡主，再不濟，還有端親王，流墨也在跟前診治，他被尊稱為醫仙，自然有過人的醫術，這個不需要我來操心，倒是你，怎麽總不讓人省心。”

我沈默了一會兒，有些疑惑的問他，“我……以前也讓你這麽不省心過？”

言蕭渾身一震，似乎知曉自己說錯了話，隨即補言道：“沒有！”

“那你是把我當成了你心尖上的人？”我又問他。

“你若是要這麽理解的話……”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最後才終於說道：“也可以。”

也可以。

我反覆咀嚼言蕭說的這三個字的含義，卻是怎麽都弄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可以弄明白，明明只需要他告訴我真相我就可以知道，但是偏偏，言蕭每次到這個時候，都選擇沈默，都選擇了隱瞞。

我不再說話，而是和言蕭一路沈默，沈默沈默著，就已經回了侯府。

那時侯府燈光已然熄滅，只有裊裊的幾處燈光，還依然敞亮著。

回想第一次到這裏的時候，真的是不一樣的光景，若言蕭知曉，他宮裏的居所是我一把火燒了的話，是否還會像現在這樣，如平常心一般的對待。

而我那時並不知道，我燒毀的那宮殿，其實是言蕭的母妃，也就是越貴妃曾經的寢宮，越貴妃死後，無人敢住進去，於是就一直閑置著，後來言蕭棄武從文，景帝將這宮殿，又賜給了言蕭居住，他在宮中也好有個可以回憶的東西。

那時，我為了報覆言蕭，竟然燒毀了他如此重要之物，想來言蕭若是知曉那是我當時恨他，那時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燒毀的話，他是否會將我碎屍萬段呢。

我那時想，言蕭的母妃越貴妃對言蕭來說，是他生命的全部意義，若是知曉，定然饒不了我，可我那時，天不怕地不怕的我，竟然不想讓他知曉這件事。

“到了！”他說。

這時我才看到，已經到了我的閨房。

我擡頭忘了一眼，還有些茫然，剛才想著被我燒毀的宮殿，竟然走了神，多久沒有這樣了。

“哦！”我連招呼都沒有跟言蕭打一個就一個勁的低頭朝裏走。

“你方向走錯了。”

我擡頭一看，這才發現我真的是方向走錯了。

“你今日怎麽了？有些恍惚？”他問。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自從今日之事以後，我就一直恍恍惚惚，雖然我不說，但是這還需要說什麽嗎，行動，不早就說明了一切的事情？

我朝言蕭輕笑了一聲，“沒什麽，想到一些事情，思緒飄得遠了些，不知不覺，就走了神。”

言蕭埋頭，氣定神閑的看著我，挑眉一笑，“哦？是嗎？”

我有些心虛，對著言蕭強大的氣場，重重的點頭，“是……是。”

我說的有些結巴，像言蕭這樣奸詐的人，怎麽會不知道我只是為了敷衍他，瞎編出來的謊話，可是我卻不敢看他，我卻仍舊心虛著，我在心虛什麽，我不知道。

那時的我，就好像很怕自己的心事被他看穿，很怕他知道一點什麽一樣。

然而，在言蕭的面前，他就如同一面鏡子一般，將我裏裏外外，上上下下都看得清晰透徹，沒有一處可以藏掖的地方。

我怕，我很怕這樣的感覺，我怕自己在他的面前，沒有任何的秘密可言，我怕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暴露給他。

而我更怕的是，讓他知曉我對他隱瞞的事實，隱瞞的醫仙這件事，我不是不想說，而是我知道言蕭這個人，我不想成為他的籌碼，更不想成為政治鬥爭的一件工具。

我雖醫術不賴，能仰仗它，在這紛亂覆雜的宮廷之中存活下去，但是，我卻不想，讓自己，或是周圍的人，與我相交都帶著某種功利性，也讓我實在是分不清楚，哪些人對待我是真心，哪些人對待我是假意，真真假假，我都不想去分辨，我很懶，所以我寧可做一個糊塗的人，也不願意去做一個太過聰明的人。

但有些事，我明明不相知曉，卻偏偏讓我知曉的清清楚楚。

我不想看透，我裝著糊塗，然而我心裏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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