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木偶

關燈
我沒有再回過醫藥署,一直在外面游蕩,言蕭也一直沒有回來,如今帝都,卻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我癡迷醫術,為了學醫,我曾自己以身試藥,不知在生死的邊上輪回了多少次,每次都是師父將我救回,前朝的旌陽公主,也同樣是女人,為什麽她可以得到眾人的認同,我卻不行?

我自認跟隨師父行走江湖這麽多年,也曾看到過無數纏綿病榻,被病痛所折磨的人,但他們從未因為女子之身而歧視過我和師父,反而以禮待之。

如今我身在東陵,為救百姓,為找到控制瘟疫的根本辦法,我不惜冒著被感染的風險,進入醫藥署為他們治病,我何錯之有,無論我做了多少,在他們的眼裏,我還是那個會觸黴頭的女人,難道女醫,就真的沒有容身之所嗎?

我離開之後,沒有人來找過我,我沒有回侯府,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或者像師父所說,終生在蕭山悠然一生,才是我的歸宿。

我一聲瀟灑,一生不羈,一生為自己所學拼命,我沒有敗給自己的醫術,沒有敗給任何人,最後,卻敗給了那些病患對我的偏見,敗給了東陵不平等的,所謂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和國法。

哪條東陵律例說女子不能為醫,這無非是人們對女人最深的偏見而已,王立天是我先發現的瘟疫攜帶者,在那些所謂的太醫令都放棄他了的時候,我自始自終都沒有放棄他,一直在做著努力,可他,因為我的女子身份,不信我。

我一生學醫,如今看來,又有何用,毫無用武之地的我,學習醫術又有何用,近日來我終日買醉,客棧裏的酒喝了一盞又一盞,當初言蕭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讓我跟隨自己的心走,難道,這就是我想要的結局?

恐怕到現在,言蕭都不知道醫藥署當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舉著手裏的酒壺又仰頭朝嘴裏猛地灌了一口,不知為何,明明甜膩的梅子酒,如今,卻被我喝出了苦澀的味道,我望著酒罐,苦澀的癡笑一聲:“現在,只有你肯陪我了。”

說著,又猛灌了一口酒,卻還是苦澀的味道。

王立天和哪些人的話語猶在耳邊蕩漾。

“脫啊,脫了就能證明你是男子了。”

“女子怎能為醫?”

“你還是回家相夫教子,這種地方,不適合你來。”

“……”

“嘭!!!”

我把酒罐朝地上使勁砸去,酒罐裏的酒溢了出來,我扶著腦袋大聲嘶吼,“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不相信我,就因為我是女子嗎?”

我心痛難忍,想要把心裏的情緒全部都發洩出來,可是卻一直堵在胸口,難以發洩。

我的身子徐徐倒下。

“臭丫頭!!!”

他驚叫了一聲,卻恰巧將我接住,那一聲驚呼,帶著緊張的情緒,我卻只是微微笑了一笑,卻昏厥了過去。

那時我已經沒有任何意識,是言蕭,接住了我,而我,也未曾看見言蕭那面無表情的臉上,難得的看見了一絲緊張的情緒。

他蹙著眉,將手臂摟的緊了緊。

******

翌日,不知怎麽回事,我又回到了侯府中,一如往日的龍瑞紫檀熏香在臥房裏裊裊升起,素色紗帳,剛更換過的月白色被褥,還有我特別喜愛的紫鳶花以各種形態擺滿內室,黑桐木制的桌椅,但是其中,卻多了一個藥臺,藥臺上,整齊的擺放著各式藥材。

我不用看,僅僅只是遠遠的聞一聞,就能清楚地知道,這藥臺上,有什麽藥材,份量有多少,估計言蕭並不知道我需要多少,所以那些藥材每一份,都是分毫不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到好處。

只不過,這些東西,我是用不上了,以後也再不會用了。

茶茶在窗邊拉著簾子,一如往常的照料著我,又回到了這裏,可惜,那些藥材,我已經不會使用了。

茶茶轉過身來,看見我已經悠悠轉醒,卻見我目中無光,從前清亮的眸子,現在卻變得暗淡了下來,她有些心疼的走到我的身邊,小聲地問我:“姑娘醒了?可有什麽要吃的東西?”

我沒有說話。

“那茶茶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紅豆糕好麽?”

我還是沒有說話。

茶茶知道我以前歡脫,做事時常不按照常理出牌,還經常惹得言蕭生氣,但是如我此刻這麽安靜的,卻從未有過。

茶茶一連與我說了無數句話,我都毫無反應。

茶茶有些著急,帶著哭腔,眼淚刷刷刷的往下掉,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那茶茶……去給姑娘做紅豆糕。”

茶茶哽咽了一下,替我把臥房的門拉上。

這時言蕭剛下了朝回來,恰巧看見茶茶哭紅著眼睛出來,言蕭幾不可見的朝臥室望了一眼,“怎麽了?”他問。

茶茶還是哭紅著眼睛,吸了吸鼻子,“將軍。”她行了一個禮。

言蕭點點頭,“她怎麽樣了?”

“姑娘醒了。”茶茶回答他說道。

“醒了?那我去看看她……”

“將軍別去,”茶茶先一步制止了言蕭的行為。

“如何不能去?”言蕭問道。

茶茶說話間有些支吾,“姑娘她……她……”

茶茶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來。

“她怎麽了?”言蕭一聽,有些緊張。

“姑娘自從醒來,就有些不對,姑娘以前性子歡脫,特別愛與茶茶說上那麽一兩句,也許是高興的,也許是不高興的,可自從姑娘醒來,連她最愛吃的紅豆糕,都已經毫無知覺了,茶茶……茶茶有些擔心姑娘,姑娘不會出什麽事吧?”

茶茶跟在我身邊的時日,已經有一年有餘,於是知曉我的喜好,我以前可以說是一個十足的吃貨,哪裏的東西好吃,我必會前往,多遠都不怕,可茶茶用紅豆糕引誘我,想與我說上一兩句話,可是就連茶茶,我都不曾搭理過,只是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望著一個不知名的方向,不會哭,不會鬧,變成了一個毫無知覺的木偶一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