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我回到房中，反反覆覆的琢磨言蕭和流墨的對話，不可逆轉，無法醫治，藥石無醫……

這幾個詞語，一直在我腦海中游蕩，揮之不去，我一直逃避這個問題，所以一直都不敢替自己診脈，我雖跟隨師父習武多年，救過許多人的性命，回來後我為了確診這所謂的醫仙的話，又自己診脈，其結果，確實和流墨得出的結論一樣，不可你抓，無法醫治，藥石無醫……

這三個詞語，就像是晴天霹靂一般，我能救世人之命，而我卻連自己的命都救不了。

我苦笑一聲，茶茶在一旁替我端茶倒水，看她今日的表現，我知道，我的情況，她是一直知曉的，只是一直不敢說罷了。

“茶茶。”我喚她。

茶茶湊近來問我，“姑娘有何事？”

“我的事，你一直知道的，是麽？”我用一種十分嚴肅的神色問她，從最開始我認識茶茶的時候，我從未用像這樣嚴肅的方式與她說過話，這次，是開天辟地的第一次。

“姑娘說的什麽事？”茶茶一臉茫然，而後又突然想起來似的，“哦，姑娘是說你曾經被將軍從水牢裏救起來這件事吧？”

我正想說不是，茶茶打斷我又繼續說道：“姑娘，這件事過去許久了，現在想起啦，卻是你的不是了。”

繼而，茶茶給我倒了一杯普洱，“茶茶知道姑娘對當初之事著實是氣的不輕，但是這已經過去許久了，姑娘也該放下了，將軍當初是……”

“茶茶！！！”

我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她瞬間安靜下來，知道我已經生氣，一言不發的看著我，眼睛裏，是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無奈之情，茶茶她，確實有不想讓我知曉之事，連她也瞞著我。

“你知曉我說的是何事。”我義正言辭的說道。

我知道茶茶是得了言蕭的命令不敢告訴我實情，可我覺得言蕭還是想得太多了，我雖然很想活下去，但是我想活下去的目的，僅僅是為了能夠留下見到唐鈺的性命。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已經無法挽回，這幾日的疼痛之感，我雖然刻意回避，卻仍舊無法改變它存在的本質。

茶茶一聲不吭，作為侯府婢女來說，她的確稱職，所以那日她即便不要自己的性命，也絕不讓漪凰郡主將我帶走，所以知道這件事會對我造成怎樣的傷害，所以絕口不提半個字。

“我是醫者，茶茶，即便言蕭然後你不要告訴我此事，但你覺得，我會絲毫不知？難道我會醫術這件事，在言蕭囑咐你之時，卻未曾告訴你嗎？”

茶茶一驚，嚇得慌忙的跪在地上，“姑娘，您會醫術這件事，茶茶真的是毫不知情，否則也只會寬慰姑娘莫要多想，而絕不會瞞著姑娘的病情不說了。”

我將茶茶從地上拉起來，語氣依舊是淡淡的，我實在無法在得知自己往後的人生將會在一身病痛中度過之時，還能以一種平常的心態與之對話。

表面，我可以做到雲淡風輕，但我的內心，若要說沒有激起一絲的波瀾，誰又會相信呢。

我終究不是聖人，我終究，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罷了。

以前師父常說，我太過貪念紅塵俗世，所以我的醫術，本可以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但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登上那個臺階，永遠的停留在那一個階層。

世間繁華，本與我沒有關系，但我卻仍舊會懷念那些塵世的一切，就像是我永遠也無法忘記，那時與唐鈺之間的情誼一樣。

“我知道你我經歷事情太多，情誼已然深厚，但東陵人對有些人，又或是皇權貴族對庶民的歧視，所以總是將人分為三六九等，那些禮儀，是對人的不尊重，茶茶，在我面前，你無須顧忌這些，我沒有這些故作姿態，我只是我，你，還是你。”

我如此一言，倒是讓茶茶吃驚不小。

東陵的三六九等人為地劃分，本就是極為不公，在蕭山，從來就沒有這些的劃分，但是東陵的規矩，已經延續多年。

前朝的旌陽公主曾為了改變這些條例做過努力，只不過那時因為在東陵人眼中，她不過是一介女流之輩，所以不曾采納，。

雖說是如此，但是當初在女性的這個群體之中，引起了不小的反響，也曾出現過有人反抗家庭暴力，休夫的做法，但結果卻是，那女子以自刎終結了一切。

那時聽到師父說這些的時候，我是十分的崇拜那位旌陽公主，從小到大，她就是我一個信念的存在，而她的死，卻還是叫人為之惋惜，如今想起來，仍舊覺得可惜。

茶茶抹了一把眼淚，訕訕的說：“好！！！”

我突然想去散散心，畢竟事情太多，我無法做到毫不在意，更加無法把這件事從我的心中，徹底的抹去。

那時已是夕陽西下，我見離打更還有些時候，於是叫茶茶陪我一起去，茶茶死活不去，說是她家將軍吩咐過的，無論如何，今日都不能出去。

我那時並沒有想得太多，只是覺得言蕭管的過於寬了些，所以從不曾聽過他的話，茶茶有言蕭的吩咐，不敢輕易的把我帶出侯府，我那時也只是以為，茶茶擔心我的病情，所以才會這樣，但我又豈是那種能聽別人的話的人，茶茶的話對我毫無用處，就像當初中元節，我逃離知畫的禁錮，翻墻逃走一樣。

想起知畫，我突然發現，我已經許多日都不曾見過她了，可能還在生我的氣吧，忽然覺得挺難受，往日裏，每次我身體不適，總是她來幫我照顧我，雖然之前因為言蕭的事情有些不快，但是卻還是不希望與她不睦，如陌路人，如仇敵。

而有些時候，我也會覺得委屈，因為我什麽都沒有做，他們去了一趟蕭山，回來以後，一切都變得不太一樣。

言蕭變了，知畫變了，我也變了，就連之前與之不睦的蓮心，現在居然也能和她和平共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