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愧疚了多年，一直覺得對不起她們母女，還有她弟弟，但當時若是不殺她母親，她的奶奶，就會被上面的人處死。

言司命覺得這個理由實在是可笑，為了自己的母親，就願意犧牲自己的妻子還有兒女嗎？妻子沒了還可以再找，可母親沒了，說什麽也找不回來了。

在東陵，男尊女卑太過明顯。

“今天，謝謝你，”我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不過我得回去了。”

“你要回去？你就住在我這裏吧，我這裏是以前師父的庭院，一場大火之後，只剩下這一間了，於是師父就給了我住，你放心，這裏有先帝的明令，就算是漪凰郡主來了，也不敢直接擱這兒要人。”

我知道言司命是擔心我，但宮中規矩，多少還是要遵守一些的。

“不了，”我說，“今晚我若是不回去，她們只會鬧得更厲害，明日怕是還會鬧到漪凰郡主那裏，我與漪凰郡主本就不睦，進宮來，可也不算是單純的要我做宮婢這麽簡單，到時再參我一頭，就真的有苦難言了，你在宮中雖說有言蕭罩著，但終歸是有自己的立場，明著幫我這個外人，也不大好，不管是對你，還是對言蕭來說，都不劃算，何必為了我，鬧得雞犬不寧呢。”

言司命看著我許久，又將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難怪師父會對你情有獨鐘，你跟師父，真的很像。”

很像。

我笑了笑，並未反駁她，我知她依舊擔心於我，我便繼續勸慰她道：“我知曉你是擔心我，但你放心，言蕭手握重兵，即便漪凰郡主真的想把我怎麽樣，陛下和皇太後也不敢讓她做過分之舉，否則到時候引火燒身，對誰都不好。”

言司命這才放下了心，笑著點了點頭，“也罷，我也就不強留你了，不過你要是有任何委屈，都可來慎刑司找我，慎刑司有個姑娘，叫做念慈，與我交好，如果我不在，你就可以找她，也是一樣的。”

我點頭道謝，轉身離開了。

不過因為我對宮中地形不是很熟悉，所以走了一半，又折返回來，言司命看著我甚為吃驚。

“你這是後悔了？”

我搖搖頭，“不是，我就是……”我頓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畢竟路癡這件事，我可從未給任何人說起過，“就是找不到路，能不能麻煩你送我一程，就到長生殿門口，不用進去的。”

言司命一笑，“想不到，你居然是個路盲，以後師父可要把你牽緊著點兒了，免得你走失。”

我知道言司命只是在開玩笑，也深知我與言蕭並不可能，他有知畫，並不需要我。

雖說言司命說的話，我相信，但我也相信我所看見的東西，那封信……

我甩了甩腦袋，我為何如此在乎那封信說了什麽，說了什麽，跟我有什麽關系，我不過是個過客，他們也是我的過客，萍水相逢，以後的人生裏，便不會再有交集。

走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長生殿，殿內還未滅燈。

我朝言司命道謝：“多謝你了言司命，我這就進去了。”

“你不要我送你進去嗎？”

我搖搖頭，“不用了。”

言司命突然抿嘴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說，你，不會找不到路了嗎？”

我一怔，語氣裏，毫無底氣：“應該……不會了吧？”

“應該？”言司命說道，她嘆了一口氣，實在是無奈，“罷了，我還是陪你進去吧，若是再走丟了，我可管不了你咯？”

我尷尬的笑了一聲，“如此，那就多謝你了。”

“跟我客氣什麽。”

說著，打開門，我們二人徑自走了進去。

言司命將我送到門口才肯回去。

屋內油燈忽明忽暗，還未曾就寢，嘆了一口氣，想著要不要等他們就寢了再進去，實在是不想看見翠華那些人嘴臉，更不想起爭執，臉上的浮腫都已經消了，但身上卻還有多處淤痕，到現在還是渾身的疼。

言蕭這一時半刻回來不了，往後，還是要跟她們在一起生活多日，若是不面對，莫非天天都這樣逃避過日子。

想了想，還是進去了。

他們見到我的時候，開始竊竊私語，雖說沒有像晚上那會兒那麽過分，卻還是背後在說我的壞話，我不予理會，打算上床歇息。

可正在我掀開被子的那一剎那，一條黑黝黝的蛇躺在我的床上，我嚇得驚叫了一聲，又從床上跳了下來，我看見那條蛇，還朝我吐著蛇信子。

我從小什麽都不怕，卻最怕水，還有蛇，而我對蛇的恐懼，甚過了了對水的害怕。

我是那種只要有人給我描繪蛇的樣子，我都會渾身起雞皮疙瘩的那種人，更別說現在我的床上還有一條蛇。

翠華他們見我的反應，大聲的笑出聲來，“喲，原來是怕蛇啊，我當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說著，翠華的同夥將我的被褥掀開，這時我才發現，床上不止有一條蛇，而是有很多條蛇，足足有六七條，我心裏實在是怕得要死，心裏也是發毛，卻不敢很明顯的表示出來。

估計今日言司命幫了我，讓她們懷恨在心了，所以這時候伺機報覆。

我貼著墻壁站起來，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也忍住心裏的那種不適感和害怕，一步一步的挪到床邊，大聲說道：“誰說我怕了，這不過區區六七條菜花蛇，也能讓我害怕？笑話。”

這些話，也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為的是防止她們以後再做出對我不利之舉。

還好我隨身攜帶的有蛇粉，隨手撒了一點，不出一炷香的時間，那些蛇就已經死了。

然後我將它們丟了出去，速度很快，因為很害怕蛇皮的那種可怕的觸感，我是一刻都不想沾染上與蛇有關的東西，今天我能摸蛇，走近它，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可是我不曾告訴過任何一個人，我這世上最怕的東西就是蛇，而她們卻還以為，沒有把我整倒，事實上，他們贏了，因為晚上我不敢睡覺，因為只要一睡著，就夢見那些蛇朝我一個勁的吐著蛇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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