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忽然變得詭異和尷尬，言蕭一直是極其難以對付的人，所以我在遠處觀望默不作聲，甚至將這些私密之事全都知曉了去，他其實是一直知道的，只是不慍，不言，不怒，我甚至從未探知他內心的真實想法，我卻一直以為他對我的，從來都只是利用。

我覺得言蕭故意讓我聽見這私密的事，必定有他的用意，於是稍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白衫，從樹上躍下，信步朝練武場走去……

唐覺見到我的時候根本不覺得意外，許是昨天他就已經知曉我和言蕭的關系，所以我出現在這裏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只是唐覺話語中諸多疏遠，讓我誤以為昨日與唐覺的相遇，只是錯覺罷了，而他也並沒有將昨日我們見過之事說出來，想來也是，要是讓言蕭知道唐覺察覺了他想要了我的命，唐覺現在估計也不能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裏。

“是你？”唐覺挑眉笑了起來，“當日讓你做本王的丫鬟你不肯，現在做言蕭的姬妾卻肯了？莫非覺得言蕭這奸臣長得比本王帥一點，女人啊，就是膚淺。”

最後的那句話，唐覺是拖著長長的尾音說的。

唐覺的嘴皮子功夫雖比不得言蕭，卻也是致命。

昨日才剛巧見過他，今日卻倒打一耙說我是言蕭的姬妾，確實尖銳刺耳。

我皺了皺眉頭，“王爺的臉好了？”

唐覺和言蕭不同，言蕭善於把所有的情緒隱藏在深邃的瞳孔裏，沒有人知道他的心思。

但唐覺是那種從他的臉上一眼就能看出他內心想法的人，所以我說這話的時候，我看見唐覺不自覺的有憤怒的神情在裏面。

我這話說的並不重，只是唐覺好歹也是皇族之人，當日被我用後腳蹬了一下已然是掃了他的顏面，這個時候被我如此赤裸裸的說出來，面子肯定掛不住。

唐覺不再搭理我。

我望了一眼知畫，有些同情她。

唐覺忽然就湊近我，問我，“你知道她為什麽會被言蕭打的這麽慘嗎？”

我實在是狐疑，卻只是側頭望著他，我覺得唐覺嘴裏也吐不出幾個好詞兒來，十句話，九句話都是瞎話。

言蕭卻忽然上前制止了他，“唐覺，你想說的話，最好還是爛在肚子裏好，否則你哪天舌頭被人割了都不知道。”

我分明聞到了火藥的氣味。

“呵……”唐覺冷笑了一聲，最後還是低聲說了一句，“你可真了不起呢，為了你，竟然舍得去知畫，這麽多年言蕭可從來沒為了誰犧牲知畫呢！”

為了我犧牲知畫，我腦袋一懵，怎麽可能。

不過唐覺的話並沒有說完，他就離開了我和言蕭的視線中。

我看著越來越虛弱的知畫，有點心疼，我並不明白言蕭和知畫之間，到底是以一種怎樣的方式存在，我所知甚少，但唐覺的意思分明就是，知畫在言蕭心目中的地位，超越了許多人，比如說那個漪凰郡主。

“你能不能放了知畫？”我忽然側頭過去問言蕭。

他以一種神秘莫測的表情註視著我，看得我有點渾身不自在。

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我的時候，卻又忽然聽見他說，“不能！”

如此的幹脆，倒像是他的作風，這樣的結果我早就預料到了，只是他的毫無商量餘地，讓我還是有點心寒。

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麽言蕭身邊會有很多人喜歡他，但是卻從來沒有一個正式的夫人，因為他給不了心，給不了情，所以婚姻對他來說，恐怕也只是枷鎖而已。

“知畫犯了什麽錯，你偏要把她往死裏弄。”

言蕭嘴角忽然上揚起一個弧度，“並沒有錯。”

他這樣的笑，和我被孫副將抓進來的時候如出一轍，只是似乎多了一抹澀澀的酸。

“沒有錯你為什麽要知畫受這些罪？”我問他。

言蕭沈默良久，我在想那時他一定在想用一種什麽樣的借口來搪塞我，然而並沒有，他只是看著我，冷笑道，“奸臣想做的事，哪有什麽道理可言，你不是總說我是奸臣？一個知畫，我並沒有放在眼裏，人命如螻蟻，你不是早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螻蟻？是螻蟻嗎？

所以當初他可以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而滅口，那我當初學醫的目的又是為何，他殺人，害人，完全沒有把生命當做一回事，而我一身醫術所用，竟是空談，還是說只是用在像言蕭這樣奸吝之人的身上。

“知畫是你的左膀右臂，得一個衷心的人不容易，你又何必將她置於死地。”我開始跟他講道理。

“因為沒用了。”

他說的極其的平淡，知畫衷心侍主，最後卻得一句“沒用了”，從頭至尾，言蕭都只是把她當做了一枚棋子，有用的時候，是寶，沒用的時候，是殘炙。

我冷笑，“是不是哪天我沒用了，你也會像這樣把我也踢開。”

我看見言蕭呆楞了一瞬，然後恢覆如常，捏住我的下巴，輕佻的說道，“本王只在乎有價值的東西，你要是接受不了，呵……”他輕笑了一聲，“現在就可以走，本王絕不攔你。”

當初我獲得在宮中行走的自由，同等的，我換來的是不得不面對他的心狠手辣，不得不幫他對付其他人，這是公平交易，而對於久經官場的言蕭來說，他絕不會做虧本的買賣，這一筆，他只賺不賠。

只是我很困惑，言蕭為什麽總是能把我的軟肋拿捏的恰到好處，而他又怎麽會知道，我是一定要留在宮中，憑我的武功，要逃出去簡直易如反掌，可他卻選擇了放任不管，著實讓人想不透徹，他打的什麽主意，我也並不知道。

我不說話，因為我知道我不能走，我還要找到唐鈺，我要他跟我一起回蕭山，我要跟他一起看雲卷雲舒，為了唐鈺，我放棄所有的一切，甚至是師父的臨終囑托，都是值得的，為了這個目的，我也必須忍著，情況到了現在這般，卻已然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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