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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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失魂落魄地離開了林宅。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一頓打、一頓罵,他一點兒都不怕,現在,他最怕的東西要來了。

羅鋒沒有在附近等著他,艱難時期,他們更要小心翼翼。林素心裏很累,被未知的恐懼感包圍著,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段路,感覺呼吸順暢一點兒了,給他打去了一個電話。

“餵,你聽我說。”林素開口就截斷對方,“我出來了,現在要回家。我沒事兒,爺爺不會對我做什麽了,他現在……”

“要找我了。”

“……師兄,你訂機票吧,今天就回遼寧,好嗎?”

“讓我躲著?”羅鋒說,“如果林老要找我,我應該跟他見面。”

林素腦子裏現在很亂,恐懼、驚慌、迷惑、茫然……讓他只想和對方一起逃。“我爺爺的手段,我見識過……”

羅鋒不想逃,他不是那樣性格。該來的總會來,面對才是正路。林素卻很疲倦,很無力,愛人的成熟理智和責任感沒有給他多少安慰。也許,林老的手段,真的只有林家人才清楚。

“我愛你。”這三個字作為結尾語,林素收了線。回到公寓,他拉上兩片窗簾,把自己摔進了綿軟的沙發。閉著雙眼,思潮起伏,漸漸沒有了意識,昏睡而去。

一直睡到下午,白楊一個電話打來,表示他的春節假期已經結束了。林素發了一張自拍過去,破了相的臉把對方驚得立馬又打過來:“你他媽……怎麽回事啊?”

林素懶聲倦氣,實話實說:“爺爺揍的,我暴露了。”

“你暴露什麽啊?”

“愛情。”

“愛……我他媽!林素你真是嫌我活得長,你要氣死我你!”白楊都不能往更遠了想,現在只是家庭,一旦在公眾面前暴露,媒體輿論,那些比洪水還要可怕百倍。

白楊喘了口氣,話裏也不知什麽情緒,“林老是公司大股東,你這也算工傷。這些日子你先就在家待著吧,到臉恢覆。”頓了頓,又低聲道,“原本星途大好的路,現在是走得戰戰兢兢……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林素心裏極壓抑,找不到出口,悶聲說對不起,過了一會兒又說,謝謝。

白楊掛了電話,出了會兒神。其實剛才他心裏閃過了一個很壞的念頭。林老要管這事兒,拆散這倆人,說到底不會拿自家孫子怎麽樣,對付的人會是羅鋒。而對一個公眾人物來說,名譽、名聲是最要緊的,林老如果從這方面入手,事情就會很好弄,自己這邊要從中搭把手、助個力的話……

但到這裏,他就沒往下想了。

倒不說是他白楊有多善良正直,經紀人嘛,誰沒有轉動手腕、使些黑招的時候。為了林素的前途,為了團隊、公司的利益,他手也能很辣。他只是知道,林素有一天知情後會有多麽恨他,一想到這,他就打消了念頭。

林素做了一個噩夢,渾身是汗地驚醒,傷口也隱隱地疼了起來。夢很離奇,卻無比真實,夢裏林老去找了羅鋒,兩人交談一番,和平離開了。然後過了幾天,他聽說堂妹林瀟瀟要結婚了,他很奇怪,林瀟瀟怎麽一下子長成大姑娘了,都能結婚了。他問林瀟瀟,你跟誰結啊?林瀟瀟回答說,我偶像,羅鋒呀。他傷心得差點暈倒,夢裏還有些意識,心說林瀟瀟那天是不坐的是副駕駛啊?他去找羅鋒,走了很遠的路,結果對方跟他說,這是我和林老談成的結果。

……

林素下樓倒了一杯水喝,夢裏殘留的那點真實感已經消失了,蜷著手腳坐在沙發上,胡思亂想著林老到底會怎麽對付他們。壞的想了,更壞的也想了,沒有辦法,他不可能回去妥協說分手,也不敢撒謊欺瞞林老,只能和羅鋒攜手面對,苦難同當。而想到能和對方互相信任、依靠,他黑暗壓抑的心裏,又生出了絲絲的甜蜜。抿了口熱水,他輕輕地、無聲地做出了唇形:“師、兄。”

只是他沒想到,那麽快,真的噩夢就來了。

2月11號,大年初四,網上爆出羅鋒耍大牌誤工,致使劇組損虧百萬元。該消息當天就躥至微博、百度、搜狐等各大新聞媒體平臺的頭條。隨著事態的發展,內地一位新晉小生更悄無聲息地頂替了羅鋒在電影裏的角色。一時間輿論漫天飛,羅鋒成了風口浪尖上的那個人。

對了,這才是林老的手段,哪裏有什麽談判,哪裏有什麽喘息,商場上的雷厲風行、不留後路,才是對方的風格。林素到底還是,不清楚他爺爺。

深夜,有人在門外狂摁門鈴,接著是“咚咚”的拍門聲,動靜大得像是擔心裏面的人睡得太死聽不見。

實際上,屋裏的人壓根就還沒睡。

這是大年初六,情人節的前一天,事態持續演變三天,已經到了一個快要火燒眉毛的地步。羅鋒打開門,沈融陽幾乎撞著他的身體走進來,急沖沖的,皮靴在木地板上踩出驚人的聲響。

羅鋒提醒他:“樓下有人住。”

沈融陽也不理他,徑直往客廳裏走,然後發現屋裏還坐著兩個人。人他認得,陳亭、邢文,看見他這個大導演,兩人起身打了招呼,但嘴角的笑,有些強扯出來的意思,臉上都是一片愁雲慘淡。

沈融陽摘掉墨鏡,往沙發上一坐,深更半夜跑來這兒,他為的也是那麽件事兒。有些犀利的,他望向羅鋒:“你不回去拍戲,家裏都好好的,是他有什麽事吧?”

“嗯。”羅鋒點頭。

沈融陽看另外兩個人都沒什麽反應,“他倆,都知道了?”然後又看向陳亭,“你作為經紀人,都不掐斷?”

陳亭對著電腦,時刻關註著微博、網上的風向。而電腦那頭,整個團隊都在為此次“耍大牌”事件熬夜運作。陳亭擡起頭,跟他訴苦:“沈導,你跟鋒子這麽多年的朋友,還不知道他?他下的決定,誰能左右啊?”揉著發痛的太陽穴,又道,“他這回是鐵了心了,和那個誰在一起。前途、未來,全都不當個數了。他是無端端地癡了、著魔了……”

沈融陽點根煙,吐了口煙圈才道:“這事兒起因在我,我一下子害了兩個人。”

陳亭知道他指電影,這是個事實,電影使那兩個人入了戲,鬼迷心竅地想擁抱,想當對塵世裏的眷屬。但這種時候,陳亭能怎麽說呢,還真怪電影、怪到沈導身上去?他只是苦苦一笑:“……也許,是他倆註定有這段孽緣吧。”

羅鋒也點了根煙,略瞇縫著眼,坐在沙發稍背光的地方抽。他還是那副樣子,高大溫和,只眼角處透出些疲憊,不像是經歷了幾天輿論風波的人。

屋裏繚繞著煙霧,沈融陽吸了一半,夾在手裏,“這一切,到底誰在搞你?怎麽正好這麽巧,趕著這時候。”

羅鋒吸了口煙,沒說話。

“你們得罪誰了。都沒去查?”

“查了,第一時間就查了,但對方來頭很大,像是上面的什麽人,做得滴水不漏,我們這邊還沒查出什麽來。”

沈融陽皺著眉點頭:“我也沒聽見什麽風聲,這他媽太奇怪了。”說著,他總覺得屁股底下坐著什麽東西,硌人得很,心裏本來就有火,屁股都沒怎麽擡,一把就生拽了出來。一看,頓時更來氣了,劇本《松花江往事》。

他把那本破玩意兒往旁邊一扔,紙嘩嘩地響,落在地上,“還留著它幹嘛?角色都他媽被人替了。fuck!就那麽個貨色,陳立江他媽地也敢用。”

羅鋒又點了一根煙,橫插進一句:“張炎倫演技還可以。”

沈融陽翻了個白眼:“用你,用他,電影兩個檔次!質量、工期、宣傳、片酬……一堆問題,不知道他姓陳的怎麽會幹這麽蠢的事兒……”

陳亭道:“這說明對方的勢力很大,或者說財力很強。陳立江在國內導演圈不算一哥,”他看了眼沈融陽,“也算二哥,地位高,口碑也好。他怎麽會輕易受人所迫,或者要那幾個錢,就不管自己的電影。”

沈融陽又問羅鋒:“你當初怎麽跟他談的?”

“我少拿兩分片酬,劇組調整幾天拍攝計劃。”

沈融陽斜乜他一眼,有點不可置信:“你真是夠了。”

陳亭道:“這事兒是他私自談的,我才知道。沈導,你說這多劃算的買賣啊,我們三分片酬,不抵那所謂的百萬誤工費?那姓陳的在媒體面前信口胡說,怎麽不提這茬兒?……”陳亭越說越氣,臉上的肌肉不住抖動著,“現在連角色都給替了,當初可是說鋒子是周斯(角色)的不二人選,想要合作,我們空出檔期去拍的,姓陳的太他媽不地道!……”

邢文拍他的肩膀,跟著也低罵了兩聲那姓陳的。羅鋒反倒像是個置身事外的,一句沒罵過,只是煙抽了一根又一根。這時,陳亭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幾個人目光刷刷聚了過去。陳亭一看來電,立馬起身接聽,在窗邊轉了會兒回來,狠狠地說,“果然!程總那邊查到了點消息,張炎倫上面背景很厚。”

邢文道:“那……他也犯不著抱回這麽個燙手山芋吧?這不明顯招人罵,讓人扒嗎?”

“招人罵怎麽了?那小子正缺新聞和名氣,管他好的壞的,火起來就行。現在這麽一弄,全國人民都他媽認得他了!”

沈融陽瞇著眼:“那你覺得,搞他的人就是那張什麽東西的嗎?”

“不,”陳亭搖頭,“姓張的確實犯不著,有人存了心要搞鋒子,他只是碰巧得了益。”

“咱們這麽低調,從來沒跟人結仇結怨的,能惹到哪尊大佛?”邢文說。

“那個人很懂我們這行,也了解鋒子。”陳亭道,“搞臭一個藝人,無非耍大牌、打架滋事、私生活混亂、嫖娼出軌、賭博吸毒這些。鋒子一向低調,後面這麽些條,他很難安得上。只有耍大牌這一點,碰巧趕了他沒回劇組拍戲。”

邢文說:“然後現在微博上又蹦出幾個野雞藝人跟著蹭熱度,網友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信,倒說我們虛偽,鋒子長了張騙人的臉,以往敬業的形象全是包裝出來的。真他媽氣人!”

一陣靜默,沈融陽腳踩著地上的《松花江往事》,碾了碾,忽然問羅鋒:“林素出什麽事?”

聞言,陳亭和邢文倆迅速對視了一眼。羅鋒沒答,沈融陽又望向兩人:“林素家什麽背景,查了嗎?”

陳亭往沙發那頭看了一眼,煙頭的火光忽明忽亮,像羅鋒深邃閃爍的眼。“……我們想也想過,但是……”

羅鋒這時點頭了,煙摁滅在煙灰缸裏,一把嗓子有些沙啞:“是他那邊。”

“真……他媽的!”沈融陽也不知罵的誰。陳亭緊擰著眉,突然間有點兒無話可說,只把拳頭砸向了沙發,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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