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太子剛吐出最後一個字符，便得到了夫子的稱讚，不過夫子始終在心裏記得清楚，面前這個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即便優秀非常，但為了避免對方變得驕傲自負，夫子還是不忘殷勤囑咐。

“太子殿下博聞強識，也在課業上廢了功夫，這很好，但殿下如今尚且年幼，還需切記，學海無涯。”

太子微微垂首，以示恭敬，態度十分謙遜：“夫子放心，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孤明白這個道理。”

夫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放心地把目光移開。

宮學本就是皇家學院，他的重心就是教導好諸位皇子和公主，各種考教自也要從他們開始。

不過……

夫子看了一眼精致得如同玉娃娃一樣的康樂公主，此時她正乖乖巧巧地坐在凳子上，一臉崇拜地看著悠悠落座的太子。

因為腿長不夠，腳底懸空，就連裙擺都碰到地面，還能像蕩秋千一樣慢悠悠地晃動著雙腿，對方察覺到他的視線，沖著他眨了眨眼睛，一副懵懵懂懂的神色。

這……

夫子暗暗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罷了，康樂公主這麽小的人，讓她寫幾個大字還好，字跡雖然稚嫩但也很是清秀，一筆一劃也算認真，可若是讓她背下通篇文章……也太過為難。

夫子又將目光投向了太子左側的二皇子宋平，對方此時正翻著書頁，眼中的茫然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這……

夫子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罷了罷了，這位……怕是更不如些，只怕連字都沒認全吧。

夫子的目光並沒有多加掩飾，宋平頂著對方的目光，看著面前被打開的書頁上自己完全認不出來的字符，心裏只覺得很是難堪。

他在那樣的地方呆了那麽久，生母又是個大字不識的女人，什麽也教不了他。

不急不急，往後……慢慢來。

宋平深深吐出一口氣，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安慰著自己。

可宋雲霄受到夫子誇讚和眾人尊崇時那矜持自謙的表情卻深深地刻在宋平的腦海裏，一次又一次地閃現在他眼前。

宋平緊緊地抿住了嘴唇，放在書頁上的雙手一點一點地握了起來。

“咳，好了，既然太子殿下已經為諸位做了榜樣，”夫子威嚴的目光掃過了整間課室：“接下來可還有自薦者啊？”

滿屋子的小鵪鶉立刻低下腦袋，躲避著夫子的目光。

夫子眉頭一皺，揚聲點了幾個小鵪鶉的名字。

幾個男孩皺著一張臉，磨磨蹭蹭地站了起來。

除了兩三個男孩背的還算流暢之外，其他的小鵪鶉要麽就是磕磕巴巴幾經周折才背完全文，要麽就是背出一些便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了。

趁著沒人註意，太子偷偷松了一口氣，他看向身旁的宋雲星，小聲地問道：“妹妹，孤厲不厲害？”

宋雲星送出一個最燦爛的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嗯，太子哥哥當然最厲害。”

太子臉上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來，比起方才夫子讚嘆時淡淡的表現，顯得十足高興。

過了好一會才漸漸恢覆往常矜貴的神情，但嘴角處那個上翹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宋雲星笑瞇瞇地看著太子，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某只正蠢蠢欲動地看著她頭發上輕微晃動的琉璃步搖的小鵪鶉。

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郭皇後簡直就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飛了，每日都要花好長的時間給小公主打扮，用的首飾衣裳都是最好的珍品。

今天戴的新步搖上有著幾顆漂亮的琉璃垂珠，垂珠晶瑩剔透，泛著好看的光澤，配著墨色的頭發，又隨著宋雲星的動作上下晃動著，好看極了。

一下子就吸引了前一秒還在低著腦袋裝鴕鳥躲避夫子的小鵪鶉蘇越的註意力。

蘇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宋雲星頭上漂亮的發飾，他按住蠢蠢欲動的手，做賊似的往四周瞟了一眼，發現夫子此時正在抽查後面的學生們，而其他人都沒有註意到自己之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蘇越——”

眼看他就要碰到小公主的頭發，夫子嚴肅的聲音就從他身後傳了過來：“看你這悠閑的模樣，想必是成竹在胸，既然如此，你便把昨日我講解的文章背一遍吧。”

方才那些磕磕絆絆背完的小鵪鶉長舒一口氣，輕松地坐在位置上，興致勃勃地看著別人被抽查時緊張兮兮的樣子，全然忘記了自己剛剛還是其中的一員。

蘇越磨磨蹭蹭地站了起來，頂著夫子威嚴的目光，瞪了小公主一眼。

然而在小公主看來，夫子抽查學生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她此時關註著身旁的小白菜，對後面發生的事情並不感興趣，也就對蘇越心裏頭的小怨念一無所知。

站了好一會兒，蘇越支支吾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擠出了兩個字，便什麽也說不來了，他擡頭看了一眼皺著眉頭的夫子，心中暗叫不好，想到接下來的懲罰就一陣心灰意冷，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夫子看著面前的蘇越，面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宮學裏有皇子公主，有本身就品學兼優的世家弟子，但是也有某些用了特權走了後門的。

例如蘇越，蘇丞相的獨子。

蘇丞相特意求了啟真帝，才把他的獨子塞進了宮學。

但這位蘇小少爺，也是最讓夫子頭疼的學生。

看著面前漲紅了一張臉都再擠不出一個字來的蘇越，夫子在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皺著眉頭，聲音變得嚴肅：“你昨日都做了些什麽？昨日回去之後可溫了書？”

蘇越咬著嘴唇，在夫子的催促下才回答道：“沒，沒有。”

夫子眉頭皺得更緊，說道：“把手伸出來。”

見著夫子手裏的戒尺，蘇越渾身一抖，小心臟一顫，磨蹭了好半天才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他偷偷地瞥了坐在他前面的宋雲星一眼，對方正朝著太子笑得歡快，連一個眼神也不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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