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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不可承受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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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妃的確騙了天下人!”

就在人群激憤的時候,沈清卻突然施施然地笑道,夾雜著內力的聲音,仿似回音般飄蕩在甕城裏外。

城門外某個妖艷男人,薄唇輕勾,眼裏玩味十足。怎麽辦,他迫不及待想要把玩具搶到手了。

城內百姓因為沈清的大方承認,一時間也不知所措了,她這承認的是不是也太,理所當然了。

“既然承認你騙了天下人,那你就自己走出去,讓西蒙洩憤!”混雜在百姓中的那個帶頭之人,激憤地說道。

沈清看著那人冷冷地勾著嘴角,眼光卻落在楚岐身上,好似在說,“你的人,演技真好。”

楚岐也知道沈清早晚會猜到這些是他做了,不過想著再過一會兒,她就該死了,也就直白地回視著沈清,他那高昂著的下巴,好似在說,“就是我做的,你能怎麽樣。”

沈清輕笑一聲,移開放在楚岐身上的目光,對著下面再次鬧騰起來的百姓,輕笑一聲道,“本王妃雖騙了天下人,但本王妃也由不得不騙的理由。”

“騙了就是騙了,還要什麽理由!”楚岐的人演的那是一個義憤填膺,“既然你承認了,那你就從這城墻上跳下去。”

“這位兄臺,你夠狠的啊,你是哪家的?本官在甕城這麽些年,看著你怎麽也不像咱們甕城養出來的啊,一臉水土不服的樣子。”馮程指著楚岐安排的那個人,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樣子。

奉承的話剛說完,有幾個離那人近的人,也看著他好心地問,“對啊,這位兄弟你看著眼生的很,不是甕城的吧。別激動,楚將軍和馮大人會給我們做主的。”

“哼,我不是甕城人又怎樣,我身為北朔的百姓,為北朔百姓爭取機會,義不容辭!”那人接收到楚岐的目光後,昂首挺胸,說的話是一個正氣凜然。

“是北朔百姓啊,只要與西蒙沒關系就好。”馮程拍拍胸,好似放下了什麽大擔憂似的。

“不過百姓們啊,還請聽本官一言。今日你們這般言辭振振地討伐閑王妃,正所謂判刑定罪,那也得給人一個申辯的機會。既然閑王妃說她有不得不騙的理由,我們不如靜下來聽她說一說,聽聽看她的理由,再來定罪如何。”馮程擺出一副父母管得姿態,對著諂媚適當的笑,對著底下的百姓勸說道。

底下的百姓聽後,紛紛交頭接耳,互相交換著意見。楚岐安排的那人聽到身邊的人商量的都是可以給沈清一個辯解的機會,剛想要開口再煽動什麽,馮程眼尖地看著他剛張開的嘴,重重地咳了聲,硬生生地打斷他道,“好了,我也聽出來了,你們都同意給閑王妃一個機會,那麽我們現在來聽聽閑王妃要說些什麽吧。”

混跡在人群中那人,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不封吹得有些幹的喉嚨,如鯁在喉,難受的很。

沈清暗中遞了個嘲諷的眼神給楚岐之後,對著城樓下數以萬計的百姓道,“本王妃所為的原因,實在不適合本王妃親自來說,畢竟這中間涉及的一些故事本王妃也實在難以啟齒。不過,這位夜無月小將,從本王妃九歲的時候就一直跟著本王妃,本王妃經歷過什麽,他與本王妃一樣清楚,所以接下來的申辯,我交給夜小將來說。不過大家放心,這故事裏涉及到的一些事情,本王妃都拿得出來證據。”

沈清話落,楚岐原本得意的心,突上突下的。尤其是在他聽到沈清說有證據的時候,額頭上都滲出了絲絲密汗。不過當下又安慰自己,沈清說的是九歲以後的事情,九歲以後她與他完全沒有交集,他倒不怕。只是在心裏琢磨著她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這裏揭發他那件難以啟齒的事。最後楚岐想到的答案是否定的,首先不管他有沒有證據,這都是掃皇家顏面的事情,沈清不可能為了拉他下馬,而把自己也搭進去。畢竟她今日只要敢說,這裏的所有人都是會掉命的,包括這甕城滿城的百姓。沈清沒那個膽量。

這邊夜無月早就練溜了嘴皮,沈清一句話落下,他突然變出一個鑼,重重地敲了一下,拿出馮程臨時塞給他的說是可以擴大聲音的圓柱狀的一塊鐵皮,高聲喊道,“鄉親們,要說起閑王妃這小半生守的委屈啊,那可是聽者傷心聞者流淚啊!”

說完“鐺”的一聲又敲響了鑼,“大家都知道閑王妃自幼喪母,身世可憐!可能我說道這裏,就有人想問我什麽叫身世可憐了,堂堂將軍府嫡女有什麽可憐的?這裏的話,我就只能說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夜無月繪聲繪色絮絮叨叨地把九歲之前,沈清在將軍府收到的各種非人的待遇統統說了一遍。沈清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卻也收起了阻止他的心思,這些事她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想來他身邊這些人也多少探聽過她的以前吧,但她知道這並非是他們的探知欲,他們只是單純的想要了解她,心疼她而已。既然她的人都自作主張查了這些,那是不是意味著景堯其實也一早就知道了這些?想到龍景堯,沈清心裏微微抽疼。景堯,你一定要等我,這裏的事情處理完,我馬上就來找你。

楚岐聽著夜無月講得那些沈清的曾經,臉色越來越陰沈,想要走過去打斷他,卻被沈清眼疾手快地封住了穴位,動不得,說不得,只能等著如銅鈴一樣的雙眼,恨意十足的瞪著沈清。

夜無月在城樓上講的是口沫橫飛,聲情並茂,於是甕城迎來了歷史的一幕。城墻上甕城的要員,皆目瞪口呆地聽著一個人將這讓他們不敢置信的故事;城門裏面,數以萬計的百姓,不時發出驚訝的抽氣聲;而城門外數十萬的敵軍安靜地站著,沒發動任何進攻,奇跡般地也伸長了耳朵,希望能多聽到一些。

這是一場詭異的較量,出兵迎戰的號角早就吹響,雙方將士卻未有人動。只因為雙方主帥私下達成了某個協議,這一戰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驚艷四方的閑王妃——沈清。

“鐺”的一聲,夜無月手裏的鑼,驚醒了沈寂在故事裏的人們,接著又說道,“於是閑王妃九歲那年,終於得了天花,被楚將軍嫌棄,才有幸在南陵現在的皇上皇後幫助下,逃離了魔鬼的手掌。”

“說到這裏,有人可能又要問了,得了天花還能活嗎?答案是當然,不能了!不過這都是這世間那些平凡的大夫醫不好的病,不代表藥谷不能。世人皆知南陵杜皇後出自藥谷,是藥谷鬼醫風扶柳的入門弟子。所以說,閑王妃是個有福氣的人,躲開了一路上喪心病狂的追殺,終於挨到了南陵,遇到了貴人。”

“哎~”夜無月說到此處長嘆了口氣,才又接著道,“你們知道我第一次見王妃時的印象嗎?一個單薄蒼白得不能再可憐的小家夥,風一吹,隨時都能把她卷走的樣子。可就是這樣一個孩子,眼裏卻帶著一股與年齡身體不符合的淡漠與堅定。一句話沒說,結果就昏倒在了所有人的眼前。你們知道得了天花還中了斷腸散,是什麽滋味嗎?我告訴你們,那是比生不如死還要痛苦的感受。”

“好好的,怎麽剛到南陵就中毒了,難道是南陵有人容不下她?”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問道。

“呵~”夜無月臉色悲痛地對著那人輕笑一聲後又道,“要是南陵有人容不小閑王妃,那麽就不可能又今日的閑王妃站在你們面前了。那毒是在出將軍府之前就被下在體內的,量輕,但是發現的時候毒性已經侵入骨血了。”

說到這裏,夜無月哽咽了一下,心疼地看了沈清一眼,又接著難過如悵然若失般說道,“三年,你們見過一個人三年一句話都不說嗎?不,不是一句話,是一個字都沒說過,連聲痛都沒有喊過。你們能理解這其中的絕望與痛苦嗎?”

“不,沒人能想象那是怎樣的絕望,那是被至親傷害之後,肝腸寸斷,把自己置身黑暗,不願醒來的痛苦絕望。我問你們,你們可以忍受至愛之人愛意的鞭打嗎?不能忍受吧,因為就算是明知道為你好,你們心裏也會抱怨,會難受吧。那麽被親身父親恨著,恨不得剝皮抽筋,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感受呢,你們可承受的了?更何況,那個所謂的父親,是真的付諸了行動。”夜無月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難受,他好似能切身感受到那些年沈清心裏的痛苦無助一般,揪著心口,握緊青筋暴起的拳頭,幾近哽咽無聲。

再聽到有人提起自己最絕望昏暗的那些年,沈清心裏只劃過了一絲淡淡的哀痛。不過看著楚岐的眼神卻更冷了,作為父親,他三番五次想要她的命,她已經退讓的夠多了。今日之後,接下來的人生,他楚岐是死是活,全憑天意。

夜無月換了好久,才又擡眼望著城樓下人頭攢動的人群,繼續說道,“幸好藥谷裏處處是溫情,外祖家也是千寵萬愛,終於,閑王妃走出了人生最陰暗的時光,慢慢長成了驚才絕艷的郡主。”

夜無月說到這裏也就沒再往下說了,後面的不用他說那些人也能各自領會了。

夜無月的聲音停下後,甕城的城門內外,詭異地安靜。夏侯默勾唇看向旁邊女扮男裝,一身戎裝跟在他身邊的敏月問,“那個人說的有幾成真?”

敏月見夏侯默問話,才收回一直放在城墻上那道倩麗身影上的目光,對著夏侯默說話的語氣不自覺地帶著幾分哀傷,“除了他們認識的時間,其他的,全部不假。”

夏侯默狹長的鳳眸,微瞇著看向城樓上身姿挺拔的沈清,眼中情緒晦暗莫名。沒想到這世間竟還有與他遭遇這般雷同的人。怎麽辦,這個玩具越來越對他的胃口了,他好想馬上就搶過來。

而西蒙掛帥的蒙櫻,則是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暗自腹誹道,“這個女人,就是用這些故事騙的那些男人,一個一個都心疼她的吧。陳如這個人,沒想到也是這般庸俗的人。”

“口說無憑,證據呢?”混跡在人群中的那個人,終於了解到城樓上身姿巋然不動,卻一直給他遞眼神的楚岐的意思,揚聲喊道。“故事是你們說的,你們想怎樣說就怎樣說,我還可以編一個版本,是你沈清弒父背祖呢。”

“不會吧,那夜小將講得是情真意切,怎麽也不像是編的啊。而且這樣一講,閑王妃一身武藝,與楚將軍水火不容的關系都可以完美解釋了。”人群的思維現在不是有人帶動一兩句就能隨意轉變的。

“這位壯士說得對,夜小將講得這些,本王妃並無證據可以證明。”沈清看著那人緩緩說道。

就在那人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之後,沈清話鋒一邊接著說道,“但本王妃可以拿項上人頭擔保,這些事情,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他楚岐,自本王妃出身開始,就對本王妃怨恨有加,毒計陰謀,層出不窮。說難聽點,他作為父親,卻恨不得食我之肉,飲我之血。”

這些話,沈清本不打算說,可當楚岐還不死心地拿眼神示意她的人出幺蛾子的時候,掩藏在她心底多年的恨意瞬間就湧了上來。她不能原諒楚岐對她做的一切,恨到濃時,她恨不得想親手要了他的命。

“吸……”

或者是沈清的表情上的絕望與決絕來的太過突然,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你,你個混賬,看我不打死你!”破口大罵的楚岐,突然楞住。他,能動了,也能說了!

三兩步走到沈清面前,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揚手就要一巴掌打下去,“老夫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沈清出手擋住楚岐卯足了勁打下來的手臂,冷臉看著他喊道,“父親。”

喊完甩開楚岐的手,冷眼看著他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父親,今日之後,你我之間生死各有天命,四國天下,你與我之間再不相幹!”

“你,你這個逆女,你這是大逆不道,竟然妄想與我脫離父女關系、你,你休想!”楚岐深處手指顫抖地指著沈清,怒氣沖沖道。

“呵~”沈清看著楚岐輕笑一聲,“楚岐,你不是一直想把我從你的人生中抹掉嗎,你不是一直都不想要我這個女兒嗎?現在機會擺在你面前,怎麽,你要反悔?你要知道這個機會一旦錯過,絕不再有!”

楚岐被沈清幾個不想問的是面紅耳刺,他剛剛也不過是下意識地說出了拒絕的話,但他以為這樣的場合,即使他再想,也必然是要拒絕的,“你在說什麽,你不是我女兒是誰的女兒,即使你放肆,甚至誣蔑我,你始終都還是我的女兒。”

親情牌?沈清心中冷笑。

“楚將軍,口是心非的感覺難受嗎?”沈清冷笑地看著楚岐,看著周圍目瞪口呆看著他們撕破臉的一群人,覺得是時候真正開始算賬了。

“楚將軍難道你忘了,我是你這輩子最恨的女子的女兒,我是那個讓你錯過了真愛,讓你抱憾終生的女人的女兒。你當真不恨我,你當真想要認我這個女兒?”沈清刻意揚了聲音,始終冷笑著看著楚岐。

周圍的人更是一臉的驚異,閑王妃這話,感覺藏著好多的秘密啊。

“你……”楚岐震驚地看著沈清,她這是要幹什麽,難道她還想真打算把那件事在這裏說嗎?這是打算兩敗俱傷嗎?

沈清譏諷地看著楚岐,拿過之前夜無月用的那個圓柱鐵皮,對著楚岐冷笑的更甚,“楚將軍,蕭默蓮是誰,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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