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蓀差點被謝運興強-暴，眼下被關在柴房的消息當日下午傳到臨汝耳中。

“謝夫人也是女人，怎麽能縱容謝運興做出這種事！”臨汝勃然大怒，不能容忍這等惡事，當即要上謝府討人，又怕謝夫人若是不肯放，還得費一番口舌，或拖上一拖，只怕蘭蓀要受罪，略一沈吟，決定到府衙出告。

“不知林源有何圖謀，這時出告，會不會掉陷阱？”何櫟微有顧慮。

“顧不了那麽多了，不盡早把蘭蓀要過來，謝運興傷好了，不知會怎麽折磨她。”臨汝道，帶上那些美人的賣身契快步出門。

林源等方家出告望穿秋水，聽得臨汝上告，無限歡喜，也不管什麽除夕臨近，當即升堂，接了狀紙，即命人到謝府帶謝夫人並一眾美人。

身為被告，謝夫人一絲惶然之色亦無，緋色通棱織彩妝花錦大袖衫，金絲間孔雀羽線織成長裙，艷而不俗，富麗華貴，眉眼精致，舉止雍容，公堂見了林源，並不下跪，只攏袖淺施一禮。

林源眼直直看著，心中暗讚不已。

若年輕個二十歲，比方臨汝容色更佳，沒想到潤州城居然有這麽多美人，費了許多勁方收回目光，把眼看眾美人，這一看，不覺失望。

當日這些人上觀扇臺時只覺撲面春色，如今定晴細看，又有謝夫人和臨汝珠玉在側，這些美人美則美矣，卻不能令人一見之下神魂顛倒，這些人便是奪了，怕是也未能打動上官。

不甘心，問臨汝：“你家被帶走的人可都在？”

臨汝在看蘭蓀，短短十數日，蘭蓀顴高眼深，面龐焦枯，半點沒當日在紫竹園時的千嬌百媚，看到她，滿面淚水，淒涼悲苦，臨汝在心中嘆息，一個一個看過，道：“還差兩個人，謝崇徽和梅娘。”

“梅娘逃走了，謝家願意賠錢，謝崇徽是我謝家兒子，當日方家買人時並沒有耶娘簽字畫押，賣身契作不得數。”謝夫人淡淡道。

帶走美人們時許諾會從方家手裏要回她們的賣身契，並不作如此想法，只提崇徽。

美人們一齊變色，瑟瑟發抖抱成一團。

要了這些美人沒有用處，林源興致缺缺，想起郭成安所托，拍一拍驚堂木，大聲道：“方家下奴當歸還方家，謝楊氏私擄人仆，觸犯律例，來人，把謝楊氏收監容後再審。”

收監！

臨汝目光閃了閃。

謝夫人淡然，面色不見半分波動，從袖袋裏摸出一個小布包，走近公案擱到案面上。

林源打開一看，歡喜得兩眼放光，山羊胡一抖一抖，差點大叫出聲。

一萬金的飛錢票據。

好大手筆。

郭成安那一萬緡錢不值一提，郭成安所托自然不辦的了。

當即改口。

“方家無德，謝楊氏路見不平，事出有因，無需收監再審，謝崇徽賣身契沒耶娘簽字，作不得數。”

“大人所言甚是。”臨汝把林源前後變化看在眼裏，深知那小布包裏頭就是賄賂，方家本也沒想要回崇徽，從善如流，道：“契書作不得數，不過方家當時買謝崇徽花了錢的，還望謝家付贖金。”

“多少？你說。”謝夫人傲慢道。

“一萬金。”臨汝從容道。

林源眼凸了。

謝夫人輕笑，撣撣袖子：“方二郎可真會說笑，一萬金可以買成千上萬個下奴了。”

臨汝拉長嗓子哦一聲，道：“原來謝家小郎也不過一個下奴，謝夫人心中，兒子一萬金都不值。”

謝夫人臉上從容平靜龜裂。

林源瞠目，早知臨汝鐵齒銅牙，此時更是見識了，肩膀不自覺縮了縮，搭在公案那張飛錢上的手指有些燙，像搭著一塊燒紅的鐵塊，臨汝若是不依不饒，自己這錢怕是未能保住，幸而她不追究只要贖金，兩下權榷，方家占理，不能一味順著謝夫人，當即打著官腔道：“方臨汝所說也有道理，謝家乃潤州城望族，謝家獨子當然值一萬金了，謝夫人，你說是不是？”

謝夫人咬牙，一萬金謝家容易便拿出來，卻不願拿，此時給方家錢，不啻助臨汝光覆方家，心思轉了轉，本是不打算放蘭蓀還方家的，要留著給謝運興出氣攏絡謝運興，改變主意，指蘭蓀，道：“此人重傷了我謝家人，方二郎若想帶走，請賠償我謝家人診療金一萬金。”

林源大張嘴，下巴幾乎掉了。

身為主官不會說話了，看向臨汝。

“可以，就依謝夫人所言，如此，謝家付贖金，方家賠診療金，兩清。”臨汝淡淡道。

獅子大開口，本意也不在要錢，而是開出一個讓謝夫人無法接受的條件，再來談其他，謝夫人中套，很好。

雙方當堂具結。

出得府衙，蘭蓀啞聲道：“多謝二郎！”

“無甚，你幫我治好我表哥的傷，又送來解藥藥方救了他一命，我自當如此。”臨汝渾不在意，從懷裏掏出賣身契，把所有人的一一發還，包括蘭蓀的，對她道：“我承諾過的不會變，你的滅門大仇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幫你報，謝運興必是不肯善罷甘休的，我要安排人送她們各回各家，你跟著她們出潤州吧，走得越遠越好，不要被他找到。”

“二郎！”蘭蓀悲啼。

臨汝不僅不追究她們背主之責，還妥為安排，送各人回家，相比謝夫人的冷酷，自己的自私，無地自容。

小的幾個聽說能回家，什麽都不懂，附掌歡喜大叫。

大的一齊痛哭。

即便不通人情世故，多少也懂的，不然當時不會怕被臨汝拿著賣身契把她們要回方家折磨，在謝夫人許諾留她們在謝家時才跟謝夫人出紫竹園。

蘭蓀流淚些時，抿了抿唇道：“給我拿紙筆來。”把正元生骨膏方子寫下遞給臨汝，道：“何大郎脊梁的傷應是好了的，以防萬一，方子我寫給你。”

美人們上了馬車，馬車遠去，臨汝眉頭輕蹙裏，許久沒收回目光。

“怎麽啦？”何櫟不解問。

風地裏頭站著很冷，臨汝擡步，口中道：“表哥，你覺不覺得怪異……”

聽起來，梅娘是假裝附和，想跟著謝夫人出紫竹園後給方家報訊，她也確實逃出謝府了，可為何沒來方家報訊？

方家聲名在外，她隨便找個人都能打聽到方府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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