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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回水深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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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好,老毒婦跟方臨汝這下可傷心了。”何輿大牢中聽方香雯說錦楓死了,大笑不已。

方香雯花了許多錢打點,役卒們當他財神爺捧著,牢房裏頭燒起炭火,鋪錦褥蓋絲被,每日三餐有葷有素,何輿在牢房裏享受著追捧,很是愜意。

怕臨汝不放過他,也不急著出牢房,林源已上報他逼奸害死素心素問一案,他壓根不在乎,堅信只要手裏有錢,什麽都不是問題。

這些日子遙控指點方香雯,對於如何把方游豐手裏的錢收進自己囊中,他信心十足。

方游豐搬出方府搬得匆忙,臨汝心灰意冷,又兼錦楓病重,對他不聞不問,方府上下管事對他這個大郎本就不看重,臨汝沒吩咐,眼裏便沒方游豐這個人,方游豐長這麽大,什麽事都有人打點好,一心喜歡瓷器,究竟能怎麽做卻不懂,搬出來沒落腳的地方,被柳氏拉著到方香雯租來的宅子裏住。

柳氏什麽都不懂,卻喜歡管,方游豐本就是沒主意的,沒兩日,分家的金子便被柳氏要了去替他保管了。方香雯什麽都不懂,卻會吹,有的沒的亂吹一氣,哄柳氏,說是由她找人做短期買賣,每日能賺多少,柳氏貪著那蠅頭小利,把錢給了方香雯。

方香雯找何輿商議,想送重金給林源為何輿脫罪,何輿讓她先等著,要等方家垮了,臨汝治不了自己再出大牢。

交待方香雯,二萬金只是零頭,得看著後頭那三萬金,還有方家餘下的臨汝的家財,那些都是他們的,一個子兒也不能漏了。

之前偷團扇得來的酬金還有一百多金,沒來得及花,役卒們每月只得一兩緡錢月俸,滿打滿算使上十金就讓他們眉開眼笑了,剩下的錢,讓方香雯好生供著柳氏,柳氏的首飾珍寶暫時別動,分家得的那二萬金也別動,隔兩日另拿幾緡錢給柳氏,說是盈利,放長線吊大魚。

方香雯按他交待的做,哄得柳氏極疼她,誇她懂事,誇她能幹。

為了早些拿到剩下的錢盈利生錢,又兼總覺臨汝會侵吞方游豐家財,柳氏日日跑介行,恨不能立時把方府大宅賣出去拿錢,錦楓下葬,她連消停一日都沒有,還帶著介行的人和買家過來看宅子。

分家時宅子估值六萬金,也值六萬金,她急著要賣,人家坐地還價,只肯出五萬金,她一心只想拿錢,臨汝不在,便逼方姜氏答應。

賣五萬金,她還是要拿三萬金,少的那一萬金,是臨汝的責任,皆因臨汝不能盡快賣出宅子。

方姜氏見了兩個孩子精神略好些,柳氏這一鬧,氣得又倒下了。

臨汝跟何櫟肩膀點點積雪進府,柳氏正在芙蓉堂門前指天就地叫罵著,罵方姜氏臨汝賴賬,想用二萬金打發方游豐。

方秀綺噙著淚門前攔著,不讓她入內。

介行的人一旁尷尬的緊,側頭看到臨汝,抹一把額頭,匆匆道:“方二郎,你回來啦,你們商量一下,再給我口信。”拉著買宅子的人匆匆離去。

“你們別走啊!”柳氏叫,不讓走,攔不住,懊惱不已,沖臨汝啐口水,罵道:“你別想賴賬,今日不把宅子賣了把錢給我,我不依的。”

“表哥,去請典當行的人來,把宅子當了。”臨汝淡淡吩咐。

“當宅子?”何櫟勃然變色。

典當,即便當死當,錢也比變賣少。活當,以方家如今的境況,宅子當出去,根本無力贖回。

“對,當了,把錢給柳姨娘跟阿兄。”臨汝平靜道,又吩咐方渭,再請族中長輩過來,又喚柳氏,“去找我阿兄過來。”

分家那日的人齊聚,金閶廳中大家各就各位,臨汝跟族中長輩打過招呼後,問方游豐:“阿兄,你跟柳姨娘想法一樣,要立馬拿到錢是不是?”

方游豐低垂頭,眼神閃爍。

“當然是了,快說。”柳氏擰他耳朵。

“是!”方游豐細聲道。

“眼下急著賣的話,有人出五萬金,白折損一萬金,柳姨娘非要不拘賣多少錢馬上賣,可要拿的還是三萬金,自然沒這樣的道理。為了盡快湊錢給你,我決定抵當,抵當出去,我後來沒錢贖回,虧的更多,你有什麽話說沒?”臨汝緩緩道。

方游豐搓手,頭垂得更低,不說話。

“你虧不虧什麽的與我們何幹,我們只拿我們的錢。”柳氏鼻孔朝天,不可一世。

臨汝沒理她,只盯方游豐:“阿兄,你說句話。”

方游豐看看柳氏,輕咬唇:“我……我要眼下拿錢。”

這便是她的同胞兄長!

臨汝唇角微垂,失望至極,不再言語,看向族中長輩。

眾人一齊搖頭,嘆息不已:“豐郎,到底親兄弟,何必如此,寬緩些,汝郎得利,你也有利,我們大家給你們兄弟做見證,汝郎不可能昧你的錢。”

“你們趨炎赴勢捧方臨汝臭腳當然這樣說了,我可不信,不昧我們的錢,就趕緊拿錢來。”柳氏尖叫。

族中長輩氣得面都青了,一人道:“德清屍骨未寒,楓娘剛去世,你們咄咄逼人至此,還有沒有念一點骨肉之情?”

“什麽骨肉親情,豐郎是我生的,跟方臨汝可沒關系。”柳氏嗤笑,翻動紅唇。

臨汝淡淡一笑,道:“各位叔祖伯祖,汝這便抵當了宅子,把錢給阿兄和柳姨娘,有個不情之請,請各位作見證……”

白紙黑字立約,方游豐跟方臨汝兄弟之情斷絕,柳氏和方游豐如何,與臨汝無關,臨汝方姜氏如何,也與他們無關,此後,生死富貴各安天命。

方家族人眼見臨汝被柳氏逼迫至此,怒不可遏,臨汝所請莫不應承,眾人一一簽名畫押作證,讓柳氏和方游豐畫押。

宅子價值六萬金,急切間要當,只當得三萬金,臨汝在族中人見證下,當即交給方游豐。

“斷了好,從此以後,我們吃糠咽菜亦自心安。”方姜氏大叫,掙紮著下地,精神倒好了。

親生阿娘同母兄長和嫡母嫡兄弄到斷絕關系地步,方秀綺身份尷尬,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方姜氏倒看開了,溫言安慰她,又命紅葉白芷傳話下去,從此以後,方秀綺就是她親生的,闔府上下人等不準不敬。

錦楓離世帶來的重擊,因柳氏這一鬧反而弱了。

方姜氏精神矍鑠,不哭不抱怨了,親自帶著奶娘照料兩個嬰兒。

臨汝打點起精神,開始過問家裏家外事情,她一好,何櫟也便好了,死氣沈沈的方府霎時間生機勃勃。

臘月二十六日,江楚澤托天機閣飛鴿傳書過來,道借給方家的錢隨便臨汝什麽時候還,信裏還一板一眼說,借的時間時間越長,江氏得的利錢越多,莫忘了利錢計算便是。

冷冽的隆冬裏吹來春風,臨汝因消瘦而眼窩深陷的眼睛有了往日的神采。

手上江氏的借款贖回了宅子,暫時沒有被低價收了宅子之危。

潤州城裏傳開竊竊私語,有鼻子有眼睛,說何櫟嫌棄方家二娘身子弱,於是勾搭謝夫人一起對付方家,方家二娘死了,何櫟和方家的牽絆也斷了,不多時就要離開方家。

臨汝聽到傳言,淡然置之,每日出入都是何櫟陪著,謠言不攻自破。

方姜氏聽說了風聲,不似以往糊裏糊塗又發作一番何櫟,反喚來何櫟明白表態,表示相信他。

最痛苦的經歷了,也便沒什麽撐不住的,當務之急是怎麽重振方家。

臨汝決定過完年後到長安去,設法將方家團扇打進內廷。

若是能打進內廷,自然歡喜,若不能再設法奪民間市場。

方家團扇雖沒美人團扇光環,可根深葉茂,在崇徽指點下,扇工們制出來的扇精美絕倫,便是謝家扇覆出,方家扇也不至於一點優勢沒有。

崇徽!想起這個名字,心臟仍隱隱作痛,幽幽細細,如螻蟻啃咬。

那夜之後,崇徽沒再來過方府。

眾人不約而同緊閉口,連琬初璟初何櫟都不再提起他。

崇徽這個名字成了方府的封禁

臨汝讓介行仍幫著賣宅子,扇坊的重建不停,她決定忽略居住而重在立身。

年到了,扇工們的年賞仍照例發了,府裏頭,臨汝有意仍給各人置辦衣裳首飾,眾人卻由方渭和舒九娘帶著過來找臨汝,堅決不要置辦。

“明年這時候,二郎記得給大家雙倍賞賜就是,你們說是不是?”舒九娘笑道。

眾人一齊笑,齊聲附和。

春風拂面,春意鬧人,春陽和煦,臨汝在眾人一張張笑臉中,綻開了笑容。

天地無情人有情,上下齊心,沒什麽過不去的坎。

方家從重重打擊中跌倒又站了起來,本應志得意滿的謝府意外的蕭條冷落,為夫報仇心願達成的謝夫人陷入水深火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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