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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回天良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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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街背靠謝府的宅子,廳堂裏頭燈火閃爍,人進人出。

十幾年磨一刀,明日屠刀舉起,方家屍骸無存,從此,團扇行業再無方家。

謝夫人細細籌劃著,喚來一個又一個手下,又是問話又是布置。

入夜了還沒閑下來。

方家的訂扇會萬眾矚目,家主繼位大典亦然,潤州城中來了不少各地扇商,有想看繼位大典的,有為了一睹方家的美人團扇的,謝夫人差人仔細打聽,聽說方家最大的兩個扇商,杭州趙氏和明州江氏的當家都沒來,微有些失望。

她滿心打算著要趁機把這兩個商號拉攏過來鬻謝家扇的。

兒子會制扇,再不愁謝家重振方家扇問題,一挨兒子回家,馬上收回扇坊,召集扇工,東山再起,重返團扇市場。

怕謝宜寧為方家出頭,早早哄她喝了安神湯睡下,還不放心,房門也鎖上了。

“多安排一些人,明日在人群中起哄,朝方臨汝扔砸東西,務必狠狠挫方臨汝銳氣。”謝夫人交待謝運興。

謝運興領命,卻不走,微有浮腫的眼睛瞇起,眼神淫-穢:“夫人,方家倒了,能不能把白芷賞給我?”

謝夫人擡手,手裏茶盞欲砸出,霎地又收回,冷冷道:“花兒雖美,可刺兒尖利,也不怕紮了手,別打她的主意,挹翠樓裏隨你挑一個。”

“挹翠樓裏的小娘迎來送往不幹不凈,我不想要。”謝運興涎著臉笑,“白芷不行,夫人能不能把那個叫什麽蘭蓀的賞給我?”

“可以,方家那些扇面美人你想要哪個就要哪個,全部都要了都行,不過,把人要了帶你宅子去,不得給出門,別給崇徽遇到。”謝夫人淡淡道。

“多謝夫人!”謝運興喜得打跌,磕頭不疊。

“起來,別磕了,磕的我頭暈了。”謝夫人嫌惡地皺眉,謝運興忙爬起來,謝夫人沈吟片時,交待:“安排人把話傳給何輿,明日方家必亂,是他報仇的好機會,明日再安排十幾個人趁亂纏住方府守門的,給何輿進方府去。”

謝運興領命離去。

“姐姐想幹什麽?”煙蘿慘白著臉問。

“你不是猜到了麽。”謝夫人淡淡道,諸事安排妥當,起身往回走,廣袖大衫,曳地長裙,嬌嬈輕紅,飄逸婉約。

煙蘿呆呆看著她背影,面如死灰。

讓何輿進方府目的何在,她的確猜到了,故而,驚魂失魄。

何輿當日挹翠樓裏找相好姐兒要藥,挹翠樓裏的人都是謝夫人耳目,給何輿十三酥還是謝夫人授意的,何輿吃了癟,跟姐兒抱怨過,謝夫人盡知,何輿無恥小人,眥睚必報,方家敗落時他進府,會幹什麽可想而知——定是跑秫香樓去羞辱錦楓。

錦楓身子弱得長到十七歲未出過府門,哪受得了打擊?

素心素問兩個七個多月身孕,身子沈重,何輿隨便做些什麽,就夠要她們命了。

小宅子回謝府的路漫長得幾乎沒有盡頭,燈籠那點兒光芒似有還無,烏沈沈不見光明,腳底下小徑綿軟粘膩,恍如踩在人屍上,低頭間,昏黑裏似乎一地血水,煙蘿死死捉著袖子,神經質緊攥不放。

進入廳堂中,黑白顏色,謝天在墻上默默看著,謝夫人上香,喃喃訴說。

煙蘿十幾年來聽她訴說過很多次,卻沒一回像這回一般,一個字就是一把重錘,狠狠敲打著她的良心。

“怎麽?心軟了?”謝夫人起身,冷冷斜了她一眼,往裏屋起居廳走。

煙蘿怔站了片時跟進去,澀聲道:“姐姐,方錦楓從不曾做過什麽壞事,素心素問兩個待產婦人更礙不著謝家什麽,饒了他們不行嗎?”

“又來了!”謝夫人狠狠一腳踹出,砰地巨響裏夾雜嘩嘩碎瓷聲,矮案倒地,案上茶壺茶杯碎了一地。

煙蘿身體一顫,跌跪地上。

“你別總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若不能讓方家永無翻身之日,一旦方臨汝重振了方家,她豈能饒過我。”謝夫人高聲道,揚手要扇煙蘿,又硬生生剎住。

“我就是想著……他們太可憐了,姐姐也是做母親的人,不可憐大的,只當可憐她倆肚子裏小的,行不行?”煙蘿匍匐地上,額頭觸地。

“你怎麽還說這些!”謝夫人吭哧粗喘,拂袖子,來回不住轉,尖聲叫,如鋼針在鐵板上磨過的尖銳刺耳的聲音,“方臨汝其人,烈火不能融其志,鋼刀亦休想讓她低頭,胸襟寬廣,膽識過人,僅是揭穿方家傳家寶扇的秘密,不過是從外面滅方家生機,並不能壓彎她挺直的腰桿,她還會帶著方家人重振旗鼓,只有讓她無顏存活於世,方能高枕無憂。她那個人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重感情,責任心太重,方府內部大亂,方錦楓死,素心素問死,方姜氏死,她自責身為一家之主未能護得家人安然,因而失去求生欲望死了,這場仗謝家才算勝了,你明白嗎?”

“姐姐的最終目的是逼死方臨汝?”煙蘿喃喃。

“是,唯有如此,謝家方能立於不敗之地。”謝夫人冷冰冰道。

“那小郎怎麽辦?他喜歡方臨汝,喜歡到骨子裏去的。”煙蘿直著眼,淒涼地看著謝夫人。

“他會慢慢忘掉的。”謝夫人低哼,瞇眼凝眸,“就算忘不掉,方臨汝死了,他還能做什麽。”

“姐姐失去愛侶的痛苦也要讓小郎品嘗嗎?”煙蘿怔怔問。

“我跟天哥是結發夫妻,恩愛數載,他跟方臨汝如何相比。”

“姐姐不怕母子關系無可挽回嗎?”

“無可挽回?”謝夫人冷笑,“他認不認我,我都是他親生母親。”

煙蘿低頭,許久無言。

“你還是廂房裏呆著吧。”謝夫人起身往外走。

煙蘿怔了怔,默默跟著,夜色暗沈,廊下燈籠光影孤淒清,廂房門推開,吱呀聲在寂靜裏令人皮膚一顫,細小的顆粒浮起,謝夫人倚著門框懶洋洋站著,煙蘿知道她在等自己認錯,像那日一般,然而今晚,她無法再屈膝。

關起來挺好的,不會忍不住跑去方家找崇徽報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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