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回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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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陽街來回走了十幾遍，接著城裏各處尋找，哪裏找得到。
又尋其他地方，把隱藏各處的人都派出去了，小乞兒提供的線索只是說人很好高，穿著一身白袍，系白狐毛鑲滾披風，帽子套頭上，抓帽子捂臉的手很好看，整個潤州城找遍，也沒找到穿著相似身材差不多的人。
入夜了，煙蘿還想再找，謝夫人從甫得知兒子音訊的狂喜中冷靜下來。
“別找了，他有心躲著我，咱們怎麽找也找不到。”
“不找，就這樣由著小郎流落在外？”
謝夫人揚了揚薄薄的紙張，短短幾個時辰，那張紙看了千百遍，一筆一劃深刻進腦海裏。
“他雖不露面，卻留下線索了。”
煙蘿略一思吟，促聲道：“方家？”
“對，若沒扇坊制扇，等重建好扇坊，團扇市場早讓郭家占領了，方家深陷困境，他一直避著我，為了幫方家，卻不得不求我，跟方家的關系應該很密切很好，好到為幫方家連避開我都顧不上了。”
“我馬上安排人排查跟方家有關系的人。”煙蘿大喜道，忽又遲疑，“會不會是方臨汝為了賃到謝家扇坊使詐？”
“不可能！”謝夫人斷然搖頭：“君卿這個名字從沒傳出去，只你們幾個貼身服侍我的人知道，方臨汝無從得知。還有這小褂，是卿兒當日離家時穿在身上的無疑。”
略停了停，深吸一口氣，啞聲道：“我疏忽了，當日方臨汝登門拜訪，初見天哥畫像，曾說從沒見過為何有似曾相識之感，原來她感到熟悉的是卿兒，她那時就見過卿兒了，原來卿兒一直就在我身邊，只是我不知道。”
“小郎長成後定是傾國傾城之姿，若與方臨汝有來往，方臨汝是潤州城名人，一舉一動引人註目，為何潤州城一絲不聞呢？咱們家那麽多眼線盯著方家，為何也從沒提過？”煙蘿喃喃。
“為什麽？”謝夫人也問，忽地，緊緊抓住煙蘿手，周身發抖，“煙蘿，我知道卿兒下落了，我知道了。”
長街之中，捂臉嘶聲大哭。
十幾年來在十八層地獄苦苦掙紮，多少個夜晚無眠，窗前淒淒望著天邊孤月思念兒子，多少次噩夢裏夢見兒子在受苦驚醒過來，再多的苦也比不上這一刻所承受的親生兒子不肯相認之苦。
煙蘿左右看，急急勸：“姐姐，克制。”
馬車後面跟著，駛過來，急扶謝夫人上馬車。
“我知道了，我知道他在哪裏了，他好狠的心，我是他親生母親，我十幾年日思夜想，他居然從不露面，若不是為了方臨汝，他大概一點消息不給我了……”謝夫人捶胸打頭，嘶聲痛哭，風儀全無。
煙蘿張嘴，蠕動半晌又合上。
當年謝天去世，謝夫人傷心欲絕失魂丟魄，在他出殯後精神倒錯，把兒子當成方德清，折磨打罵。
她們上前攔，不攔還好，一攔，謝夫人打罵得更厲害，抓到什麽就往兒子身上招呼。
抽打剪戳傷皮肉還是輕的，把兒子按水盆裏，看他撲騰得無力了，提起來，給他喘一口氣，再按。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將生又死，那是只有四歲的孩子，哪承受得了。
那一日謝夫人捆著兒子雙足倒吊房梁上兩個多時辰，孩子嗓子哭啞了，後來哭都哭不出來了，陪嫁的另一個婢子含胭實在看不過去，上前堅決要把孩子放下來，謝夫人不同意，含胭一向怕謝夫人的，那天卻逆了天跟謝夫人撕打起來。
她急急忙忙窺機放下孩子，又上前勸架，謝夫人失心瘋之人，力氣大得她跟含胭兩人都抵擋不住，她被謝夫人狠狠推倒地上，謝夫人攥著含胭頭發往墻壁狠撞，含胭頭破血流，腦漿迸射，她爬起來上前攔，含胭已經沒了呼吸。
她和含胭自小服侍謝夫人，情同姐妹，謝夫人從魔怔中醒來，嘶喊一聲含胭，哭得昏了過去。
後來亂成一團，等到又掐又捏把謝夫人弄醒過來，回頭想安撫孩子，發現孩子不見了。
大門和墻垣門、後角門都緊閉著，門閂很高，插得好好的，孩子夠不著，即便拿凳子墊著拉開了，在外頭也不可能再把門閂上，府裏下人異口同聲沒放孩子出去。
她們想著孩子還在府裏，在府裏掘地三尺尋找，找了好幾日沒找到，謝夫人時而昏迷時而清醒，昏迷時哭喊捶打自己，醒來時就要尋死，上吊撞墻跳水縱火……
眾人擔驚受怕，日夜守著她，不敢有半分疏忽，後來大夫診出她有喜脈，已有身孕四個月，她方從瘋魔中清醒過來。
兒子不見了，肚子裏的孩子可能就是謝天的唯一血脈，她極仔細保養身體，將肚子裏的孩子珍之重之。
府裏找不到孩子，煙蘿建議府外尋找，她否定了。
她說謝家丟不起這個臉。
煙蘿心底下揣測過，其實謝夫人是明白尋不回來了。
孩子是自己離開的，被虐待得那麽狠，便是這次尋回來了，後來還會侍機逃走。
十幾年不露面不回家看望母親，不知內情看來，確實絕情。
知道內情，煙蘿無法讚同謝夫人。
少時相伴，白駒過隙三十幾年了，煙蘿不願傷謝夫人的心，並不反駁，沈默些時，問道：“姐姐猜到小郎在哪裏？”
“知道，不僅知道，我還知道他如今的身份。”謝夫人咬牙切齒，眉目猙獰，“方臨汝那個絕色傾城的未婚妻就是他。”
煙蘿驚叫：“不可能吧？方臨汝未婚妻是女人啊！”
“有什麽不可能的，方臨汝能女扮男裝，他也可以男扮女裝。”謝夫人冷哼，不哭了，帕子狠狠拭淚。
“這太不可思議了！”煙蘿失神，怔半晌問道：“姐姐要登門確認認回小郎嗎？”
謝夫人沈默。
馬車遴遴而行，不多時進謝府，出府時剛辰時，回來已酉初，暮色四起，沈暗裏，謝夫人美麗的眼眸裏迸射著陰冷狠毒的光芒。
煙蘿驚得微微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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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煙蘿還想再找，謝夫人從甫得知兒子音訊的狂喜中冷靜下來。
“別找了，他有心躲著我，咱們怎麽找也找不到。”
“不找，就這樣由著小郎流落在外？”
謝夫人揚了揚薄薄的紙張，短短幾個時辰，那張紙看了千百遍，一筆一劃深刻進腦海裏。
“他雖不露面，卻留下線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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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若沒扇坊制扇，等重建好扇坊，團扇市場早讓郭家占領了，方家深陷困境，他一直避著我，為了幫方家，卻不得不求我，跟方家的關系應該很密切很好，好到為幫方家連避開我都顧不上了。”
“我馬上安排人排查跟方家有關系的人。”煙蘿大喜道，忽又遲疑，“會不會是方臨汝為了賃到謝家扇坊使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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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停了停，深吸一口氣，啞聲道：“我疏忽了，當日方臨汝登門拜訪，初見天哥畫像，曾說從沒見過為何有似曾相識之感，原來她感到熟悉的是卿兒，她那時就見過卿兒了，原來卿兒一直就在我身邊，只是我不知道。”
“小郎長成後定是傾國傾城之姿，若與方臨汝有來往，方臨汝是潤州城名人，一舉一動引人註目，為何潤州城一絲不聞呢？咱們家那麽多眼線盯著方家，為何也從沒提過？”煙蘿喃喃。
“為什麽？”謝夫人也問，忽地，緊緊抓住煙蘿手，周身發抖，“煙蘿，我知道卿兒下落了，我知道了。”
長街之中，捂臉嘶聲大哭。
十幾年來在十八層地獄苦苦掙紮，多少個夜晚無眠，窗前淒淒望著天邊孤月思念兒子，多少次噩夢裏夢見兒子在受苦驚醒過來，再多的苦也比不上這一刻所承受的親生兒子不肯相認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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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蘿張嘴，蠕動半晌又合上。
當年謝天去世，謝夫人傷心欲絕失魂丟魄，在他出殯後精神倒錯，把兒子當成方德清，折磨打罵。
她們上前攔，不攔還好，一攔，謝夫人打罵得更厲害，抓到什麽就往兒子身上招呼。
抽打剪戳傷皮肉還是輕的，把兒子按水盆裏，看他撲騰得無力了，提起來，給他喘一口氣，再按。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將生又死，那是只有四歲的孩子，哪承受得了。
那一日謝夫人捆著兒子雙足倒吊房梁上兩個多時辰，孩子嗓子哭啞了，後來哭都哭不出來了，陪嫁的另一個婢子含胭實在看不過去，上前堅決要把孩子放下來，謝夫人不同意，含胭一向怕謝夫人的，那天卻逆了天跟謝夫人撕打起來。
她急急忙忙窺機放下孩子，又上前勸架，謝夫人失心瘋之人，力氣大得她跟含胭兩人都抵擋不住，她被謝夫人狠狠推倒地上，謝夫人攥著含胭頭發往墻壁狠撞，含胭頭破血流，腦漿迸射，她爬起來上前攔，含胭已經沒了呼吸。
她和含胭自小服侍謝夫人，情同姐妹，謝夫人從魔怔中醒來，嘶喊一聲含胭，哭得昏了過去。
後來亂成一團，等到又掐又捏把謝夫人弄醒過來，回頭想安撫孩子，發現孩子不見了。
大門和墻垣門、後角門都緊閉著，門閂很高，插得好好的，孩子夠不著，即便拿凳子墊著拉開了，在外頭也不可能再把門閂上，府裏下人異口同聲沒放孩子出去。
她們想著孩子還在府裏，在府裏掘地三尺尋找，找了好幾日沒找到，謝夫人時而昏迷時而清醒，昏迷時哭喊捶打自己，醒來時就要尋死，上吊撞墻跳水縱火……
眾人擔驚受怕，日夜守著她，不敢有半分疏忽，後來大夫診出她有喜脈，已有身孕四個月，她方從瘋魔中清醒過來。
兒子不見了，肚子裏的孩子可能就是謝天的唯一血脈，她極仔細保養身體，將肚子裏的孩子珍之重之。
府裏找不到孩子，煙蘿建議府外尋找，她否定了。
她說謝家丟不起這個臉。
煙蘿心底下揣測過，其實謝夫人是明白尋不回來了。
孩子是自己離開的，被虐待得那麽狠，便是這次尋回來了，後來還會侍機逃走。
十幾年不露面不回家看望母親，不知內情看來，確實絕情。
知道內情，煙蘿無法讚同謝夫人。
少時相伴，白駒過隙三十幾年了，煙蘿不願傷謝夫人的心，並不反駁，沈默些時，問道：“姐姐猜到小郎在哪裏？”
“知道，不僅知道，我還知道他如今的身份。”謝夫人咬牙切齒，眉目猙獰，“方臨汝那個絕色傾城的未婚妻就是他。”
煙蘿驚叫：“不可能吧？方臨汝未婚妻是女人啊！”
“有什麽不可能的，方臨汝能女扮男裝，他也可以男扮女裝。”謝夫人冷哼，不哭了，帕子狠狠拭淚。
“這太不可思議了！”煙蘿失神，怔半晌問道：“姐姐要登門確認認回小郎嗎？”
謝夫人沈默。
馬車遴遴而行，不多時進謝府，出府時剛辰時，回來已酉初，暮色四起，沈暗裏，謝夫人美麗的眼眸裏迸射著陰冷狠毒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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