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徽托博士從越州城裏找了兩個刀筆吏，囑了一番，包了隔壁包廂讓他們進去等著。緊接著又讓人送了一封信給秦茂，寫道：事敗，方臨汝已發現真相，明州江家被方臨汝以欺詐之名告上衙門索賠五千金，速銷毀所有團扇。

這封信送出去不到一刻鐘，秦茂就跑酒樓包廂來了，進門破口大罵：“銷毀所有團扇，說的輕巧，我庫房裏尚有近五萬把團扇，五千金有餘，我只得了你一百金，這筆賬你說怎麽算。”

崇徽含混著嗓子慢吞吞道：“你說的我怎麽不明白，你再說一遍？”

秦茂尖聲大叫，把那人如何找他，許好處讓他行汙糟事，又一再保證方家不會發覺，方家會賠償扇款或是賠團扇，他能白得好處等話細細講了一遍。

又道：“現在事敗，你得賠我損失，不然，我就不銷毀團扇，把你扭送給方臨汝。”

崇徽至此從屏風後走出來，拍手，隔壁包廂吱呀一聲響，那兩個刀筆吏走進來，手中各拿著一紙，呈給崇徽，稟道：“都記下了，請小郎過目。”

秦茂驚叫，崇徽笑吟吟表白身份，自己是方家的人，方家何櫟之下二管事，秦茂嚇得跌跪地上，嘶聲哀求崇徽放過他。

這件事如果鬧上衙門，傳揚開去，他的信譽大受影響，以後在商場無法立足了。

崇徽佯作不肯放過，秦茂苦苦哀求，崇徽勉為其難答應，讓他親筆書寫認罪書，請那兩個刀筆吏和酒樓掌櫃作證人，又逼秦茂另托博士去請來兩個他關系親密的人簽字作證。

此後，又以方家保證不將此事呈堂告到衙門為代價，要秦茂訂庫房裏同等數量的團扇，扇款先付。

五萬把團扇，他自己先前說的，連清點都不用，他也無法抵賴。

崇徽從懷裏掏出飛錢票據和訂扇契書，當扇子忽扇，擡頭挺胸，一副我好聰明，快誇我的樣子。

臨場隨機應變反應敏銳，便是自己在場，只怕一時間也沒想到如此周全之策。

請刀筆吏與酒樓掌櫃作證之餘，還想到讓秦茂請他關系親密的人作證，有他關系親密的人作證，日後他便不能說是他們強逼了，把秦茂反咬一口汙蔑方家的可能堵死。

讓秦茂訂扇，方家又鬻出五萬把團扇，還能給其他州郡的扇商錯覺，以為方家沒查出真相，賠扇子，對穩住其他州郡暗藏的敵人，揪出歹人大有幫助。

經過講起來不過寥寥數語，其間的驚心動魄雖沒身臨其境卻也感受鮮明，各個環節環環相扣，錯一步，便不僅不能逼得秦茂現行，還極被動，再也無法使真相大白。

難為他入世不久，居然行事周全周密，算無遺策。

當真聰明絕頂。

“我這是撿到寶了！崇徽好聰明。”臨汝附掌，不吝讚語，誇了又誇。

“真的麽？我也是有用的人是吧？你以後不會趕我走了吧？”崇徽抱住臨汝胳膊，喜滋滋蹭她。

“我說過，無論如何不會趕你走，你忘了！”臨汝微笑，敲他額頭，不動聲色挪了挪，離他遠些。

“我害怕嘛！”崇徽哼哼，撒嬌的意味分明。

“傻子。”臨汝莞爾，想起一事，問道：“尋常人幫著書寫沒有刀筆吏有威懾力，你怎麽想到找刀筆吏？我似乎沒講給你聽過有刀筆吏這種人。”

“我小時候在家時，我母親……”崇徽捂住嘴，臉色有些白，興奮從臉上霎地褪個幹凈，惶恐地看臨汝，不知如何說下去的神情。

兒時在家時遭受的虐待陰影之重，讓他過了十四年仍未能釋懷，臨汝黯然，拉起他的手輕拍了拍，溫聲道：“你不想說就別說。”

“二郎，我不是要瞞你。”崇徽小心翼翼看臨汝臉色，“我真的不想回去，我害怕。”

“好，不回去，以後方家就是你的家。”臨汝微微笑。

“二郎，有你真好。”崇徽喃喃，抱住臨汝。

臨汝感慨萬分，由得他抱著，過片時，緩緩擡手回抱。

在這個悶熱的夏夜，在煩惱盡消之後，朝氣蓬勃的充滿彈性的年輕身體分外讓人迷戀。

“只是一會兒，就抱一會兒。”她在心中對自己說。

油燈燒到了底，微弱一線光亮掙紮了一下覆滅，屋裏陷入沈沈黑暗裏，臨汝松開崇徽松，推他：“去找主人再要一間房，睡一會。”

崇徽沒言語，臨汝腰肢一緊，緊接著，溫熱柔軟的物體壓上她嘴唇。

“說了不能咬嘴唇了……”臨汝掙紮，掙不開，這一次不是咬嘴唇了，崇徽又吮又舔又吸，弄得她雙唇發麻，不容她躲閃，他的舌尖頂開她雙唇，探入她口腔，亂無章法的勾掃，沒有任何技巧，柔軟的嘴舌靈活又笨拙，臨汝胸臆間燒起一團火，轟轟烈烈的一團火，腦子漸漸眩暈，醉酒般的沈迷，火星子在體內劈劈啪啪，燒出顫栗的甜美的愉悅。

崇徽突地松開她嘴唇，摟著她不動，摟得很緊，胸膛上下起伏，氣息粗嘎。

以往他那嘴巴得空了便呱噪不休，這是……臨汝呆呆地，臉頰潮紅，擡眼看他。

才從光明跌進暗黑裏，視覺遲鈍，從窗戶斜照進來的月光昏昏朦朦，未能正常視物，隱約只覺崇徽一雙眼睛如餓狼眼睛一般，泛著幽幽綠光。

臨汝不安地往後挪了挪，整個人都在崇徽懷裏，她動，他跟著動，無處可躲，無路可退。

“二郎，我好像生病了。”崇徽喃喃，嗓子啞得不像話，一雙手摸索著，撫過臨汝背部，在後頸來回揉摸，一時輕一時重，輕時如羽毛輕拂過，麻麻的癢癢的酥酥的，重時，血肉都被揉得滾燙開了。

臨汝呆呆的不能動彈。

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幽幽月光裏，崇徽臉龐通紅，他猛地松開她，扯了扯衣領，圓領襕衫，怎麽扯也只得扯開一點兒，他不耐煩，猛地解開腰間束帶，將衣衫用力掀開。

月白軟羅松松掛在身上，是衣緊貼在身體上，胸肌線條分明，腰線充滿力感，朦朧月光下，透出難描難繪的誘惑。

臨汝往床沿挪，未及下床，崇徽張臂又抱住他。

“二郎，我好難受，好熱，喘不過氣來。”他苦惱地叫，在臨汝耳畔喘息，身體顫抖。

臨汝定了定神，心思轉了轉，撲哧一笑，推開他，朗聲道：“這麽熱的天氣你抱著我能舒服嗎？快出去，院子裏有水井，打桶水淋一淋身子，就好了。”

“真的？”崇徽將信將疑，要動不動，皺眉頭道：“雖然很難受，可是我更想抱著你咬你嘴唇，不想去沖水。”

“你不去我也不給你抱我了，你摸摸，我一頭汗，難受死了。”臨汝故作鎮定，拉他手按到自己額頭上。

天氣熱，剛才嚇得一嚇，發根都濕了。

“對不起，我不抱你了，我去沖水。”崇徽歉然道，奔了出去。

臨汝靠到墻上，後背冷汗淋漓，三魂去了七魄。

崇徽去而覆返，臨汝飛快跳下床，無論如何不能再給他抱她咬她嘴唇了。

嘩嘩水聲，崇徽沒過來，原來打來一桶水，倒進木盆裏，招呼臨汝：“二郎，你一身汗也不舒服，沖水太涼了不行，擦一擦吧。”

臨汝哪敢脫衣擦身，隨口應了聲好打發他，擰了巾拍擦擦臉，便去敲主人房門，又要了一間房，跟崇徽說了，回房來，關上房門上了閂，崇徽沖了涼水過來，再敲門，只裝睡著了，不開。

“怎麽這麽快就睡著了？”崇徽嘟噥，不情不願離去。

臨汝拍拍胸膛，驚魂至此方定。

回潤州後，得讓何櫟抽空教他一些男人的事，還得請安氏教一教他男女之防。

想了許多，輾轉半宿，快天明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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