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汝一直沒回來，方姜氏昏迷著，崇徽視線院內室內來回打轉，大夫很快到來，真的要為了救錦楓洩露方家不能為人知的秘密嗎？

不會的，不一定就會洩露，大夫也有可能不會把錦楓的性別隱情說出去。

可是就算不會說，把柄被人抓著，以後也是生死由人決定如履薄冰過日子了。

若是臨汝在，會不會有兩全之策？

崇徽自問，腦子裏忽地有一根弦當地響了一下。

事在人為，世上沒有走不通的絕路，便是無路，也能走出路來。

擡眼四顧，內室中璟初銀杏翠翹素心素問，看神色聽口氣，都是知情的，也不跟璟初咬耳朵了，小聲道：“璟初，從府外擡一個像是重傷的男人過來，如何？”

話不多，幾個人都是機靈的，略一楞當即領悟，俱眼睛一亮。

“這主意不錯，等閑人不能留在秫香樓治病，二郎卻不然，她又跟二娘長得一模一樣，擡來的人，就說是二郎吧。”璟初道，看看銀杏翠翹，“離遠了趕不及在大夫過來前進府，還得嘴巴嚴實不知道為什麽也不會亂說的，安嬤嬤家緊挨著觀前街，正好，我去找安嬤嬤，讓二郎兩個奶兄擡著我進府來，在我身上蓋上薄被蒙了頭臉即可，大聲嚷嚷二郎突然暈倒。銀杏，你到扇坊守著，翠翹，你去從外面回府必經之路路口守著，二郎從哪出現，你們都讓她先隱藏起行蹤。”

銀杏翠翹齊聲應好，三人都是極聰明的，不走正門，從內室爬窗出去，豎起梯子翻後院院墻，悄悄從後角門出府。

崇徽出內室，廳門口站定，瞥一眼廳外眾人，吩咐：“方伯渭郎九娘留下外頭侍候，其他人都回去。”

方渭得令，揮手道：“聽到沒有，娘子讓都回去。”

婢仆往外退，方香雯咬牙不願走，大喊：“我是親姐姐，為啥讓我出去。”

“大姐，你少說兩句，快走吧。”方秀綺紅了眼，過來推方香雯。

“整日攀高枝兒了，瞧瞧，人家也不當你自己人，一樣得被趕走。”柳氏冷笑，戳方秀綺，尖而長的指甲掐進她額頭。

“阿娘你這說的什麽話。”方秀綺氣得哭起來，又怕擾了方姜氏和錦楓，急捂住嘴。

崇徽皺眉，知臨汝對方秀綺這個三妹青眼有加，看她紅了眼眶，忙微笑著安撫她：“三娘，二郎知道你有心，只是這會兒人越多越亂，方讓你回去，你是方家的主子，別跟下奴一般見識，沒的掉架子。”

柳氏一口氣噎住，差點昏厥過去。

方香雯張嘴要反駁，妾確實不算主子，無從反駁，頭上赤金垂珠釵顫顫，半晌說不出話。

方秀綺抿了抿唇，眼裏淚水壓回，清聲道：“我知道，娘子莫往心上去。”

幫著方渭方孝，把柳氏和方香雯和一眾或是擔憂或是看熱鬧的下人往外趕。

擁擠的院子空了下來，嘈雜喧嚷消失，崇徽深吸氣，讓方孝方渭和舒九娘院子外頭守著，回過頭來，低低吩咐：“快，給二娘換男人衣裳，擡到地臺來，把夫人發髻散了，擡到床上去，放下紗帳，裝成二娘樣子。”

蘇陽蘇剛擡著擔架神色匆忙，急慌慌叫嚷著進方府。

他們前腳進了秫香樓，琬初後腳帶著大夫到來。

“好生兇險，病人乃氣血湧堵，吐不出咽不回，遲得一遲，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大夫驚叫，急施針。

錦楓蹦坐起，一口血噴出，幽幽醒轉。

方姜氏無大礙，憂急之下昏迷，大夫開了一劑虎狼藥，灌了下去，便醒了。

琬初送大夫出去。

方姜氏抱住錦楓放聲大哭，哭了些時，拉崇徽手，愛惜不已，“好孩子，多虧了你，我都不知怎麽謝你了。”

“不用謝！二娘沒事就好。”崇徽撓頭，憨實地笑。

方姜氏更加讚嘆不已，眾人也是點頭，滿眼嘉許之色。

璟初深知崇徽性子的，忙拉他袖子，“夫人，二娘得好生歇息，婢子送娘子回去。”

“去吧。”方姜氏淺笑，愛憐看崇徽。

“等一下。”崇徽甩開璟初，貼著方姜氏床沿坐下，眼睛亮閃閃看她：“夫人，二郎也要聽你話是不是？你發話，讓二郎以後到哪都得帶著我，不得甩開我好不好？”

璟初捂臉，痛不欲生。

就知這傻子又要犯傻，果不然，在漱石榭丟人也罷了，居然丟到方姜氏跟前來。

琬初送了大夫回來，撩帷幔的手僵住，一時間，不知講義氣進去一起丟臉好，還是悄悄找個地方哭去。

方姜氏愕然，擡頭看眾人，茫然問：“這孩子說的什麽？”

眾人羞紅了臉低頭不語。

璟初搶著道：“徽娘說，不知二郎去哪裏了，銀杏翠翹不知通知到她了沒有。”

“果然是我幻聽了，我就說嘛，哪有緊黏著不放的，忒……”三十幾歲的人，說起來也覺臉紅。

“就是，黏著不放還求到婆婆跟前，忒不尊重了。”琬初接口，擱下簾櫳進內，背著方姜氏白了崇徽一眼。

臨汝是女人，自己算什麽婆婆！

方姜氏啟唇又合上，苦惱地拍額頭。

琬初把崇徽拉起來推向璟初，往前一步隔開他和方姜氏，道：“二郎沒在扇坊沒在天禪寺，午膳時間，興許跟何大郎去迎賓樓用膳了，夫人歇著，婢子去找找。”

方姜氏自然應允，琬初轉身，崇徽聽得臨汝可能和何櫟在迎賓樓，一陣風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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