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之初，臨汝沒當一回事，誰知後來越來越嚴重，不只手掌心的傷，身上燙傷燒傷，還有墜下馬時骨頭皮肉擦傷，直養了半個月方痊愈。

郭成安在她受傷的翌日到訪，臨汝沒露面，只讓何櫟接待。

谷華巷的蛐蛐鬥場停了，何櫟安排了人在隆壽街另開了鬥場，順理成章把方游豐引了過去。

方游豐那日被抓進刺史府嚇了一嚇，東西當得差不多了，沒有賭本，新認識的賭友又賭得不甚起勁，賭癮明顯淡了下來。

僅是如此還不夠，需斷其根本讓他再不沾賭方可。

崇徽獻的計還有一條興趣轉移之說，臨汝想讓方游豐戒賭之餘走正道，這日傷好要去扇坊，出門前先把雙瑞雙福喚來，細細詢問方游豐相關的。

“大郎就喜歡玩，不過沒特別喜歡什麽，外頭什麽時興他就玩什麽。”雙瑞撓頭半晌道。

雙福點頭，扳著白胖手指頭數方游豐玩過的。

前些年潤州城的小郎玩兒跑馬，方游豐就興匆匆到處買寶馬，不懂馬的好壞，只挑貴的買，花錢卻沒買到好馬，每次跑馬都落人後，好在馬兒不好也有不好的好處，就是跑不快，有一次從馬上摔下來，也沒傷到筋骨。

過一年，大家不愛跑馬了，興起打獵，他又搜羅起名弓好箭，很是練了一會兒箭術，瑞福軒的小庫房裏，眼下還堆了一大堆那時買的弓箭。

有一年，不知誰家小郎先喜歡的，大家玩起竹排江上飄流，他又興趣濃厚，親自砍了紫竹弄竹排，自家的紫竹園進不去，還跟別人買竹，因不懂紫竹價格，被人狠宰了一筆。

……

臨汝聽得不住搖頭。

她這個庶出兄長，總結起來，就是不幹正事，偏家裏有兩個錢，於是就成了白白胖胖的一頭肥豬，誰都想宰一刀，誰都能宰上一刀。

那些什麽時興的玩意，想必是人家要從他身上賺錢弄出來的花招。

跟他買了不少蛐蛐跟人鬥，卻從沒鬥贏過一樣。

總這麽玩兒下去也罷了，如今沾上賭博，卻不得不把他拉回來。

臨汝沈吟些時，不死心又問了一句：“大郎就沒有對什麽東西一直感興趣的？”

雙瑞雙福瞇眼，絞盡腦汁苦思，半晌，道：“好像不算得興趣吧，大郎這幾年斷斷續續收藏了一些瓷器，有騖州掛釉菹罌，越窯青瓷海棠碗，岳州蕉葉黃釉杯等物，也不知是不是上品，看著挺好看，這次飾物衣裳都差不多當光了，瓷器卻一樣沒舍得當。”

好幾年，斷斷續續收藏，別的東西都當了，獨瓷器不舍得。

看來是愛好了。

臨汝到扇坊後，交待何櫟，讓他派人到大唐幾個有名的瓷都岳州騖州壽州等地考察了解一下，有什麽樣的瓷器買賣能做。

“跨行經營，你又得分心，每日要操勞的夠多了，不如利用自家資源，開個扇行給他經營。”何櫟道。

“開扇行他若是願意幹，阿耶在世時，怕是就開了給他幹了，需得他感興趣的才行。”臨汝嘆道。

可不就是如此。

何櫟低眉思索，嘆了口氣，道：“罷了，我明日便安排一個妥當的各處走走。”

“不拘什麽買賣，都少不了鋪子，提前留意城裏能做鋪面的房子，別到時要用了買不到合意的。”臨汝又道。

何櫟應下。

臨汝正要交待他別的事，閽者匆匆進來稟報，卻是城外天禪寺主持今日登壇講經，刺史府令潤州城有聲望地位人家都去聽講，接受教誨。

貼子送到方府，聽說臨汝在扇坊，衙門的人又跑扇坊來了。

“林源其人當官只為權勢錢財，何曾有澤被蒼生的覺悟，這是要弄什麽妖蛾子嗎？”臨汝註目看貼子，眉頭微微蹙起。

“我陪你去看看。”何櫟急切道。

臨汝失笑。

自從知道自己是女兒後，何櫟就跟阿耶守護女兒似的，離開他單獨做一件事都不行。

那日制瘋馬受傷，更是把他嚇著了，這幾日，她在府裏養傷時，他中午都要回府走一趟，名曰用午膳，實則是擔心她又出什麽事，必得到漱石榭看她一眼方安心。

眼下扇坊事兒不多，讓他同往也無不可。

臨汝微笑著應下，起身往外走。

馬兒門外拴馬樁拴著，鞍蹬沒卸，兩人解了馬韁縱身上去，將將提韁繩，何櫟突地問道：“要不要叫上崇徽？”

“不喊他了，讓他好生指點扇工制扇。”臨汝道。

崇徽本就像糯米糕團兒似粘她粘得緊，這些日子更是如影隨形，直到今日到扇坊來才走開，到工坊指點扇工們制扇。

臨汝被崇徽的黏人勁兒弄得焦頭爛額，疲於應付，有些想躲開他。

何櫟啟唇又合上，默默提起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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