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這樣行不行？”

崇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臨汝身體顫了一下，好半晌方凝神，“你說什麽？”

“你沒聽我說話？”崇徽撅嘴，不甚情願之色，嘴巴卻飛快又說了一遍：“咱們用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如何？”

方游豐沈迷賭博，明著阻攔兄弟生分，不如悄悄安排幾個人，把他拉到另一個地方賭，明著是賭，可賭的同時，這些人嘴裏卻說一些其他的事，討論對賭深惡痛絕什麽的，開始說些贏回輸掉的錢就收手，後來就說些懸崖勒馬未為晚之類的話，來自同類的話總是讓人比較容易聽進去的，潛移默化，到後來，從日日賭，到兩三日聚賭一次，到好幾天才聚賭，再看看方游豐有沒有別的愛好，把他的心思從賭博上拉到別的愛好上面去，這麽一來，也許就能慢慢戒掉了。就算戒不掉，輸的錢給的是臨汝安排的人，臨汝可以把錢收起來，也不虧，還可以發狠把方游豐分家出去，等方游豐把家業都敗盡了，自然就沒得賭了。

臨汝止不住拍案叫絕。

雖說後面說的一派胡言，作為一家之主，她不想分家，也不想看到方家子弟落魄，前面所說卻妙極。

一個與世隔絕長大的人，只認得字，看了《三十六計》居然能想出這麽絕妙的應對辦法，當真天才。

“二郎，你覺得這辦法可用？”崇徽察言觀色，喜滋滋問，整個人又往臨汝身上黏。

臨汝點頭，怕他又索要咬嘴唇獎賞，不忙誇他，先聲明：“不能咬嘴唇，想要其他什麽獎賞跟我說。”

“就想要咬嘴唇。”崇徽嘟嚷，便是沒說出來，睫毛下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毫不掩飾地洩露了心思，抓住臨汝胳膊，膩膩歪歪蹭。

臨汝哭笑不得，看他失落的小模樣，禁不住也有些心軟，勉強忍著，推他：“我打算過些日子到京城去，到時誰都不帶，就帶你，可好？”

“真的！”崇徽霎時大喜，松開臨汝，一蹦三尺高，陀螺似不住轉圈圈。

臨汝含笑看了會兒，有些乏，徑自回房。

崇徽對她把自己拋下的行徑也不在意了，很是感慨，蓬勃的充滿活力的年紀，尚未完全變聲的嫩脆嗓子老氣橫秋嘆氣：“總算得了甩掉其他人只得我跟二郎兩人的機會了。”

嘆完，又憂傷：“怎麽還得過些日子呢，今晚就走多好。”

璟初進房侍候臨汝，房門口扭頭看他，搖頭不疊。

“二郎若真對他沒意思，真真不能再留這個醋壇子在身邊了。”又嘆氣，自語道：“意思是沒有，不過還是蠻疼他的，怕是舍不得趕走。”

***

不能到扇坊辦事，臨汝起床比平時略晚些，辰時末方起身，推開窗看去，艷陽高照，霞光璀燦，淡金色陽光籠罩著亭臺樓閣，說不出的富麗堂皇，軒昂壯闊。

得去錦楓那邊看看，早先便想著讓崇徽和錦楓親近親近，使錦楓不那麽悶，還應承過方姜氏，帶崇徽去給她看看，今日得空，便把兩件事一起辦了。

崇徽早早起身了，一襲男女都宜的廣袖對襟白袍，書案前看書，聽得步聲，扭頭看來，臨汝一襲貼身順服雪青色胡袍，筆直如白楊，挺拔秀雅，翩然清潤，崇徽癡怔怔看著，眼珠子都不會轉，臨汝笑吟吟走近，伸手在他眼前晃：“發什麽怔？”

“二郎你真好看，我要是有你這麽好看該多好。”崇徽上下看臨汝，要把她剝光似的灼熱而露骨的眼神。

自己再好看也沒他好看，不止自己，潤州城裏，也只有已故的謝天當年能與他媲美一二。

傻子美貌傾城而不知，臨汝莞爾一笑，上下打量一下，猜崇徽許是不自覺喜歡男裝，遂揚聲喊璟初：“把前些日子給崇徽新做的衣裳裏頭那件月白箭袖袍找出來，幫他換上。”

衣裳捧出來，崇徽卻不給璟初近前服侍，搶過去，扭扭捏捏道：“我自己來。”

“你沒穿過這種衣裳，會穿嗎？”臨汝挑眉，打趣他；“等會兒別穿反了，還得璟初幫你脫了重穿。”

“沒穿過我也會穿。”崇徽鼓起腮幫子，一手拿衣裳，一手從書架上抓出《儀禮》，氣呼呼道：“這裏面有介紹，你甭想看我笑話。”

《儀禮》裏面除了交談禮儀，舉止動作教導，還有著裝。

臨汝哈哈大笑。

跟崇徽在一起，不知為何心情便很好，這些日子大笑的時候，比以往那些年不知多了幾許。

崇徽害羞的小娘子一般，換衣裳不讓璟初看到，臨汝也不便一人旁邊看著，和璟初出書房，廳中悠閑等著。

早膳擺上來了，又涼了撤下去，再換熱的端上來，又涼了。

“生娃兒都沒這麽慢。”璟初嘀咕。

“他第一次穿，自是久些。”臨汝微微一笑，並無不耐。

恐怕比生娃兒還莊重，他以往在紫竹園中著女裝，到方家後，在漱石榭都是大袖寬松錦袍，出過兩次門，穿的是胡袍，箭袖束身錦袍第一次穿，看他那小眼神，想必還一心想穿得跟自己一般好看，更要細致得一個摺子也要撫平了。

將將一柱香工夫過去，拖拖沓沓腳步聲，崇徽走了出來，轉過屏風便不動了，目光忐忑又渴切，一瞬不瞬看著臨汝。

長發梳攏到頭頂緊緊擰成發束，長長的黃楊木簪子纏住發束，盤了許多圈，層次分明，發尾塞入發髻裏頭，外面看不到碎發，盤得又結實又好看。

箭袖錦袍穿戴齊整，沒半分差錯，白色鑲松青小滾邊交領中衣，圓領長褶通身箭袖袍，月白色雲錦布料，衣料無花紋，只領口銀絲暗袖纏枝蓮圖案，箭袖束口用的松青色，腰上束松青纏枝蓮鑲嵌白玉腰帶，與袖口和中衣領口鑲滾相益得彰。

袖身窄小，衣裳貼身，他本就個子極高，這麽一裝束，身姿頎長勁拔，錚錚然如一桿豎立著的光芒閃閃的長-槍，晨光熱烈，穿堂入室，灑在他臉上，映得雪堆玉雕的肌膚光滑閃亮灼灼奪目，精致的五官更加出色，勾魂奪魄的美色。

臨汝屏息靜氣，不能呼吸，不敢高聲。

璟初喃喃道：“慘了，這樣子走出去，不知要招惹多少桃花爛債，早知道不給置辦這麽好看的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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