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回疏狂輕薄

關燈
臨汝自明瑟館出來,出歸閑塢大門時遇上何櫟。

何櫟把崇徽的衣裳首飾送到漱石榭,琬初說臨汝到玉瀾堂了,去玉瀾堂沒遇上,猜她到明瑟館找自己,忙趕過來。

聽說他夜裏跑紫竹園,臨汝歉然道:“辛苦表哥了。”

“無甚。”何櫟笑了笑,微有些靦腆,兩人並肩走,問臨汝:“這麽晚了,還到玉瀾堂看賬務嗎?”

“不看了,表哥,陪我喝一杯吧。”臨汝道。

何櫟擡眼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簾,道:“酒還是少喝些,喝多了傷身體。”

臨汝大是掃興,半嗔半怨斜眼:“表哥,你比我阿耶還啰嗦。”

何櫟訕笑,卻不改口。

臨汝口中說阿耶,不自禁便想起方德清,往日阿耶在世,天大的事有阿耶頂著,母親也不是這般不分青紅皂白三天兩回責備她,心下郁郁,一時無言。

兩人沈默著走,進漱石榭,粗使一向只在做事時進內,平時都在外頭,夜深了,被琬初璟初打發走,崇徽在書房裏,外頭靜悄悄只她們兩個。

見臨汝何櫟進來,一齊問好,不等臨汝發話,自覺地到外頭守著。

崇徽聽得臨汝聲音,擱下書,無限歡喜往外奔,擡腳又剎住,躡足走到屏風前,悄悄往外看。

臨汝和何櫟地臺上坐下,臨汝親自為何櫟倒茶,潔白的錦袍,翩然風雅無雙麗人,纖長秀潤的手提著茶壺,兩人頭湊得很近。

崇徽咬唇,眼眶紅紅,狠狠摔了摔頭,回轉身,拿起方才看的書繼續看。

何櫟來回跑,茶水沒喝一口,臨汝親自為他斟茶,香味異常濃郁,大口幹了,鮮爽生津,回味無窮,抿唇品味片時,方說心中顧慮。

“我今晚過去,蘭蓀見了我,跟瘋子似的,纏著非要跟出來找崇徽,看來對崇徽情根深種,崇徽滯留外面不回去,我怕她會在園子裏生事。”

“崇徽不能給他回去,便是不怕他跟一園子美人有染,接下來要他做擋箭牌的時候,怕是還很多。”臨汝道。

“不給崇徽回去,短時間內還行,時間長了,蘭蓀心機深沈,弄出事不好。”何櫟手指一松一緊握著茶杯,糾結些時,道:“不然,把她弄死。”

“弄死?”臨汝手裏茶壺脫手,瞪圓眼,不敢置信看何櫟。

何櫟目光閃爍,游移飄忽,低聲道:“你要是下不了手,我來。”

臨汝捏太陽穴,久久無語,何櫟啟口還想言語,臨汝擺手打斷他,澀聲道:“表哥,被迫無奈反抗跟主動殺人不同,那是一條人命,不能因為她有可能威脅到方家利益便奪她性命。”

“是我不對,你說不行就不行,別在意。”何櫟歉然。

“在意”兩字如棒槌直擊臨汝心窩,臨汝低睫,指尖微顫。

何櫟為的,不過是方家,被她責備沒生氣,反擔心她不舒服,道歉安慰她。

臨汝深吸氣,將翻滾的情緒壓下,把晚上方姜氏為月例錢的事找她的經過說了。

“柳姨娘往日也不是沒說過這種話挑釁姨媽,也不見姨媽動怒,這陣子怎麽啦?”何櫟皺眉,對臨汝提自己月例錢一事沒多言,臨汝為的平覆方姜氏的惱怒,推托忒見外,不提何輿的便好。

“是啊,母親一時風一時雨的。”臨汝嘆氣,按太陽穴。

何櫟看她,想著外人只看到她灑脫恣情,裘衣駿馬春風得意,哪知她人在釜中備受煎熬,不自覺的又是又憐又疼眼神。

崇徽看了會兒書,看不進去,來回踱步,溜溜達達又過來扒屏風,聽不到說話,看到何櫟看臨汝的眼神,跟小狗面前肉骨頭被人虎視耽耽般,滿心不自在,手指戳屏風面,把屏風當何櫟,戳了一下又一下。

臨汝和何櫟均沒覺察,臨汝顧自想心事,心中不讚成男人娶妻又納妾,只世情如此,何櫟身邊沒人服侍,若是他看得上銀杏,把銀杏收房,有個人侍候他起居未為不可,指尖在案面來回勾劃些時,雖頗難為情,還是說了。

“表哥對母親跟前的銀杏有沒有印象?覺得她如何?”

“姨媽跟前的人?沒註意,服侍姨媽不盡心?你想換掉?”何櫟凝眉回想,沒有印象,不知好歹,道:“姨媽最近對你不滿,你想裁換的話,還是問問姨媽,由她決斷好。”

這麽說,便是沒留意過銀杏了。

臨汝一個未婚小娘子,提那話已怪難為情,何櫟無意,遂住口不說。

何櫟沒放心上,只想著方姜氏為柳氏幾句閑話又責備臨汝的事,尋思著總這樣不行,錦楓身體弱,方姜氏因為他的事怪罪臨汝無法可想,柳氏那頭卻可治一治,不想臨汝操心,也便不說心中打算,更漏聲聲,夜已深,看臨汝眼眶淺淺一圈青黑,難掩倦色,忙起身告辭:“你也累了,去洗漱安置吧。”

目送何櫟出門,臨汝起身,往書房走,屏風前站定。

崇徽憋著一口氣,見臨汝過來,心頭沈甸甸的幽怨登時消弭無痕,面前月白絲絹上的梅蘭竹絲繡在眼裏變得搖曳多姿,燈光分外溫暖,迷迷朦朦的纏綿粉色,整個人掉進蜜罐子,從頭到腳都是甜的。

昨晚臨汝過來,略站一站離開,還怨她沒進來看自己,今晚聽臨汝讓他搬去流觴軒住,驚惶失落之餘,心中所求退了又退,忐忑得只要臨汝還記得他這個人便好,臨汝還記得他,快活得咧嘴傻笑,不提防聲音在耳旁響起:“站這裏做甚?怎麽還沒睡?”

竟是臨汝越過屏風走了進來,幽黑如墨的眼睛定定看他。

崇徽一驚,無暇思索,飛快跑到床邊,跳上床,要裝睡著起來夢游,被子都沒打開,急慌慌扯開蓋到身上,緊閉眼,呼呼打鼾。

臨汝失笑,本來看一眼便走的,不走了,床沿坐下,俯下-身,湊到崇徽耳邊,小小聲道:“睡著了嗎?”

崇徽要裝睡,又想跟她說話,憋了憋沒憋住,睜開眼,打了個呵欠,裝著才醒過來,睡意朦朧道:“二郎,你來啦。”

裝得真像,把人當跟他一樣的傻子。

臨汝嘿嘿笑,笑得沒半分正經:“我不是什麽二郎,我是狼。”舉起雙手,作爪子狀,嘴巴大張成血盆大口,朝崇徽撲去。

崇徽快活得魂兒飛天,目不轉睛看著臨汝,不舍得眨一眨眼,嘴角繃得極緊,樣子傻乎乎可愛極了。

“也不配合我。”臨汝收起手,點他額頭,微嗔。

“要怎麽配合你?”崇徽傻傻問。

臨汝微微笑,身體後仰,舉手作求饒狀,嬌滴滴顫著嗓子道:“狼大王饒命,小的只是一只小白兔兒,不夠大王塞牙縫的,大王找別的野豬獐子去行不行?”

崇徽專註看她,半晌,圓睜眼,鼓著腮幫子,一臉嚴肅道:“不要,我願意給你吃,吃我吧,什麽野豬獐子都沒有我好吃。”

臨汝樂得大笑,東歪西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