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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張機設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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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輿越想越美,無比得意,這些日子囊中羞澀沒出門,回了歸閑塢,把何姜氏的首飾撿值錢的拿了幾樣,打算當了換錢,呼朋喚友上青樓捧粉頭。

出門得講排場,何輿把原本侍候何櫟的小子喊上兩個,連同派給自己的,一共帶了四個小子。

一路哼小調兒,心中已將方府一半家財占為已有,得意洋洋,府門前頭山石前不留神,與從西邊過來的方游豐撞個滿懷。

何輿裝模作樣撫了撫袍子,刷一聲打開折扇,昂頭仰面,鼻孔朝天,閑庭踱步,風度翩翩出門,招呼都不跟方游豐打一聲。

“呸,不過寄居之人,還當自己方家主子了。”雙瑞不滿,沖何輿背後狠啐口水。

雙福也著惱,尖聲道:“大郎,他有四個小子,大郎也得有,咱們找二郎要去。”

方游豐低著頭檢查蛐蛐,方才那一撞不輕,好在籠子是上等細牛角打造的,絲網用的銅絲,頗堅固,沒撞壞,黑將軍受了驚嚇,在裏頭不安地蹦跳,方游豐噓了好幾聲,把它安撫住,方得空擡頭,何輿出府門了,背影不可一世,也甚不喜他,只不願相爭,道:“他也是兩個,另外那兩個是何大郎跟前的不是公中調派給他的,我難道跟他學,去要汝郎的人?”

雙瑞雙福無言以對,心中還是惱火,因道:“大郎是正正經經方家的主子,卻被他比了下去,忒糟心。”

“他哪就把我比下去了,汝郎給我提了月例,他的可沒提。”方游豐笑道。

“也是。”雙瑞雙福讚同,隨即又皺眉:“要是二郎也給他漲呢。”

“這不沒漲麽?漲了再做打算。”方游豐很樂觀,揮手,道:“快走吧,鬥場要開始了。”

蛐蛐鬥場開在城東谷華巷,方游豐被何輿撞那一撞阻了片時,到時已將將開場,來不及問規矩,心中也沒覺得需要問,往日常玩的,擠進人群,吆喝了一聲“我要參加”,便把黑將軍放進比籠裏。

這一日與平時卻不同,主人認定標頭了,圍觀許多人還叫嚷著貼標頭,分籌磣做花,主鬥者叫著十文為一花,可壓一花到百花千花不等,方游豐滿心只想著黑將軍今日一定能得勝,也沒在意,主鬥者問他要壓幾花時,隨口道“千花。”

第一場,黑將軍甚是爭氣,將對方打敗,方游豐鬥了多年一直是敗將從沒贏過,一雪前恥,歡喜無限,主鬥者把十緡錢交到他手裏,怔了些時才明白,今日鬥場不是鬥著玩兒,而是賭錢,方德清怕他玩物之餘沾嫖賭惡習,嚴禁他賭,從沒賭過,不覺忐忑。

“大郎,這是賭博啊!”雙瑞雙福也有些害怕,何櫟說過,方游豐搞什麽事就拿辦他兩個,拉方游豐胳膊,“大郎,咱們走吧。”

“走什麽啊,是不是男人?這麽怕事!”主鬥者乜斜眼瞧方游豐,鄙視了一番,又道:“你這蛐蛐甚是雄壯,我看沒誰能贏它。”

一句話說到方游豐心坎上,黑將軍威武,不怕輸,再鬥幾場無妨,把錢推給雙瑞雙福,捋起袖子大聲道:“再來。”

這一日連鬥了五場,每一場都贏了,鬥場結束時,雙瑞雙福脖子上掛滿錢。

“明日還開,明日是來不?”主鬥者問。

方游豐豪氣幹雲,拍胸膛,大聲道:“來,怎麽不來。”

“明日真的還來啊?”雙瑞小聲問。

雙福緊接著問:“怕不怕二郎知道生氣?”

“你倆不說,我不說,汝郎上哪知道去。”方游豐笑咪咪拔兩人脖子的上錢,“你們大郎我一直手頭緊,沒什麽賞你們,今日贏了這麽多,一人賞你們一緡錢,回去可別多嘴。”

雙瑞雙福相視一眼,喜滋滋齊聲應是。

主鬥者目送他主仆離開,嘿嘿一笑,收了尖草跟比籠離開鬥場,走的方向不是別處,卻是郭府。

郭成安廳中接見那人,那人仔仔細細說了鬥場經過,郭成安微微一笑,道:“不錯,明日還讓他贏,接連給他贏三日,再讓他輸,先是輸得少贏得多,再接著,就讓他一直輸,偶爾才贏一回。”

那人應好,讚道:“大郎好謀算,方游豐沾上賭癮,他方家便是座金山也經不起這麽折騰。”

“我要的不是從賭上得方家的財產,方臨汝可不是易與之輩,一挨他發現方游豐在賭,方游豐哪還來得了。”郭成安大笑。

他要的,是引得方游豐染上賭癮,臨汝卻不給他賭,那時再挑拔一二,方游豐本就喜歡臨汝的未婚妻,又添這事,定會猜忌臨汝,那時,兄弟鬩墻,方家分崩離析,他坐收漁翁之利。

臨汝在扇坊清盤了一天,至黃昏扇坊關門,跟何櫟回玉瀾堂,又整理核對,至戌初方停下。

看看面前賬冊數字,臨汝心頭沈沈喘不過去來。

方家現有各種款式各種材質的團扇成品近二百萬把,數量相當驚人。

外頭欠各種材料經營商行的錢數目也相當高,達二萬金之多。

方德清去世,有部分商行怕方家賴賬,她約談後,大家都安了心,仍由方家繼續賒欠著,庫存的團扇若是不能及時鬻出去,收攏回現錢,方家這個制扇第一家傾覆只在旦夕間。

立夏日趕來潤州參加方家訂扇會的扇商們,很多還沒走,在城中客舍住著,等著方家再開訂扇會訂扇,郭成安這兩日頻頻拜訪那些扇商,鼓動如簧巧舌,想游說扇商們訂郭家扇,因方家有美人團扇之故,扇商們拒絕了,再拖下去,卻難保沒人動搖,訂郭家扇。

“還開訂扇會吧,以美人團扇吸引扇商訂扇,雖說不一定能訂出二百萬把,訂出一百五十萬把卻是沒問題的,餘下的,零散著訂出去便是。”何櫟道。

“我不想用美人團扇。”臨汝前些時還微有猶豫,在把崇徽帶出來紫竹園後,目睹他的懵懂天真,又堅定了幾分,手指在賬冊上摩挲,道:“表哥,用所謂的傳家美人寶扇吸引人,固然看起來是坦途,可你想過沒,這是欺世盜名,玩弄世人,把扇商們當傻子耍,一朝事敗,方家將千夫所指,萬劫不覆。紫竹園裏那些美人又何罪之有,要遭受被藥啞的命運。”

“可是……沒有美人團扇,方家與其他制扇之家無異,又如何維持下去?”何櫟憂心忡忡,入夜了,兩人還同用晚膳,他自己習慣了,卻怕臨汝餓出病來,關切地道:“我去傳膳,先用晚膳,這事再細想想吧。”

“到漱石榭用吧。”臨汝道,把賬冊收進墻壁夾層裏,大步往外走。

何櫟略慢得一慢,她已出了大門,何櫟忙滅了燭火追上去,房門鎖上,又去摘廊下燈籠。

臨汝似是背後長了眼睛,回頭看來,笑道:“今晚月色不錯,不提燈籠罷。”

離了五六步遠,模模糊糊秀樹般的身影,似一幅江南煙雨朦朧裏水墨畫,雋永風流。

何櫟恍了神,一只手搭在燈籠上忘了收回,熱氣熏著,只片時皮膚微微灼疼,臨汝語畢又邁開步,何櫟忙跟上,臨汝看著走得快,實則等著他,十幾步後便追上了,兩人並肩走,月華朦朧,柔和如輕煙,飄飄渺渺彌漫,路兩旁林木花草繁茂,月光下影影綽綽,夜風送來陣陣花香,何櫟撫了撫燈籠燭火灼過的地方,有些疼,不止手腕那裏,身體其他地方也疼起來,心口猶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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