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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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風吹拂。

狐之助和江雪左文字一前一後地停在本丸門口。

江雪左文字不關註狐之助的目的, 也毫不在意自己將會被帶往何方。他恍恍惚惚, 仿佛還未曾從那場叛亂中回過神來。江雪左文字得知叛亂時, 事件已經到了尾聲, 他匆匆趕來, 只看見被反制咒文擊潰倒地的一期一振, 他半截身子籠罩在森然的黑氣中。優花在慘叫,她沒有死, 但一只眼睛顯然是保不住了。

“殺了她——!”一期一振沖他咆哮。

江雪左文字微微一楞。

“殺了她——!”

又是一聲。

一聲比一聲淒厲。

那聲音裏刻著仇恨,流淌著鮮血。

江雪左文字終於回過神來了, 他嘆了一口氣,將原本警戒的太刀收回了刀鞘中。見此,一期一振仿佛終於撐不住咒文,原本還弓著身軀轟然倒地,仿佛一件經歷過雨打風吹的銹刀轟然落入塵埃裏,碎了一地銹渣。

悄無聲息的,恍如死寂。

江雪左文字總是下意識地回想那一幕——

戰鬥帶來傷痛,帶來苦難, 帶來絕望。即便是本職之內的勝利,江雪左文字也從來沒有高興過。然而, 他正是出於這一理念的收刀, 反而是……

所以,他做錯了嗎?

江雪左文字想不明白。

輕柔的風吹開他前額的碎發, 江雪左文字感覺有什麽柔軟的事物沾染在劉海上, 他伸出手, 輕輕兜住。那是一片精致的櫻花花瓣,顏色粉嫩,滿是春之氣息。

江雪左文字這才如夢初醒——

狐之助領著他到了一座陌生的本丸前。

他身上還帶著剛從牢獄出來的寒意,但眼前的本丸是春天的,輕軟的風是春天的,繁茂的櫻花同樣也屬於春天。出於某種獨屬於左文字家的直覺,江雪左文字還看見正站在花蔭裏的宗三左文字,他這位性格乖僻的“弟弟”,好像在遙望著他。

稱呼人家為弟弟,好像也不太對。

雖然大家都以某振歷史上的名刀自居,可怎麽想,那些經歷過風霜和戰火的歷史名刀,也不可能有上百振——還分屬於不同的審神者。與其說是名刀,倒不如說是以人類千百年積累的幻想,以審神者的靈力為引,以新鍛的刀身為媒介,才讓刀劍付喪神們誕生了。

一期一振不會隨便到別人家的本丸裏去找弟弟。

堀川國廣也不會見到一個和泉守兼定,就沖上去喊人家兼先生。

縱然刀劍們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關系,但最終是審神者構建起他們的扭結,審神者不存在,本丸不存在,刀劍們之間的關系自然分崩離析。

江雪左文字這樣想著——

但下一秒,他就看見那只小小的狐之助踹開本丸的門,中氣十足地對門內喊:“你的江雪左文字請簽收——!”

江雪左文字:???

他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江雪左文字回頭看了看,沒看到他身後還有第二位江雪左文字,他剛想說什麽,就看見……一大群五顏六色的刀劍付喪神們冒出來,齊刷刷地盯著江雪左文字看,有人在看他頭發,有人在看他手指甲,還有人在研究——

“看起來也不像是懂廚藝的樣子啊。”

“我家大哥從來沒有下過廚吧。”回答的是小夜左文字。

江雪左文字:“……”

雖然他吃齋念佛,遠庖丁,確實沒下過廚。

……但不至於要遭到這麽嚴重的圍觀吧。

“讓讓,讓讓,鶴丸你就是故意擋在我路上的。”

隨著渾身雪白的鶴丸國永被強行推開,一位少女顯露出了身形,仿佛晨光滲透了空氣,她明麗的相貌讓花草都變得越發鮮活。在此之前,江雪左文字從來沒有見過人類的眼睛發光發亮,但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那位少女審神者的眼睛,明亮如捧在黑色天鵝絨裏的珍珠。

亮的如深海之碎光搖曳。

“江、江雪?!”

江雪左文字猶豫片刻:“你是……?”

“你不記得我了嗎?”江雪左文字的疑惑,一下子就讓少女的心情低落下來了,“我是鈴音,以前去優花本丸做過客的審神者。”

江雪左文字的性格不討喜,縱然是珍貴的四花刀,優花也基本不會將他拿出來秀歐。江雪左文字想了又想,確實,好像曾經有個審神者迷路到他房間裏來了……不過,他們之間有這麽熟嗎?

鈴音也……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她“一見鐘情”也好,執著鍛刀百戰百敗也罷,甚至執拗地從他將回爐的命運上挽救回來——這些說到底,都是鈴音的一廂情願的一廂情願,江雪左文字對此都一無所知。

那麽,他現在要知道了。

就好像一張寫滿答案的試卷,終於要被考官評分了。

鈴音忽然就非常畏懼,她呆呆地盯著江雪左文字的臉,足有十幾秒,突然用手捂住了臉,嗖得一聲就竄回去了。不知道有多少正在開心吃瓜的刀劍們,都沒能料到這個變故,竟然生生地又讓鈴音躲起來了。

她果斷躲進了山姥切國廣的被被裏。

“……這是怎麽了?”

“害羞了吧。”

“鈴音竟然還會害羞?!”

“畢竟還是個女孩子啊,雖然平時都耿直的如棒槌,但現在……我該感嘆一下終於吾家有女初長成了嗎?不,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很想揍刀。”

“現在怎麽辦?”

場面一度很尷尬。

最終是狐之助果斷跳出來:“我不管你怎麽處置這家夥,反正這是你們本丸的家務事。總之,答應給我的油豆腐,一塊也不能少!”

……

……

混亂之後——

真正(?)的大家長山姥切國廣站出來:“壓切,你看住鶴丸國永,讓他安靜兩天。藥研,這一周的工作你來處理,剩下的,平時該做什麽做什麽,不知道的就去清理馬廄。”

大殺器馬廄一出,大部隊也就如鳥獸散了。

說到底,這也就是本丸裏多出了一位新夥伴而已,除了對方既不是從本丸刀匠手中鍛造而出,也不是被出征部隊們撈回來的,僅此而已。這座本丸迎來新成員已經很多次了,即便鈴音沒有刻意安排,也早就已經有固定的流程了——

流程如下——

鈴音跪坐在山姥切國廣身邊,對江雪左文字深深一鞠躬:“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啊不是,能第一次……不,能再度見到您我真的很高興,拜托了,請不要拒絕,我真的很想擁有一振江雪左文字。”

旁邊的一期一振偷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不是他說,這個畫面真的很有既視感。

江雪左文字還認真地幫她想了想:“你可以鍛造,有個公式很容易出江雪左文字的……”

“鍛、鍛不出。”

一屋子整整齊齊的刀劍付喪神們可以作證。

“很多地圖也有掉落的。”

說起這個,鈴音真的差點哭出來:“肝、肝不出。”

某位經常在大山裏迷路的老爺爺,笑容有些僵硬地側過了臉,說起來,雖然這個本丸裏沒有江雪左文字,但三日月宗近的備用刀身已經攢了十多具,都放在倉庫裏了。

可能真有這種……歐的邪門的審神者吧。

江雪左文字真的茫然了。

雖然他號稱是珍貴的四花太刀,但稍微年長些的審神者,誰手裏沒有捏著十幾振江雪左文字?而且,單從練度還是來歷,江雪左文字真不覺得自己有那麽珍貴。

嗯……夠得上三萬油豆腐。

但看著少女委屈巴巴的小眼神,拒絕的話語,似乎就沒有那麽容易說出口了。明明和宮本優花交流時,江雪左文字都是耿直來耿直去的“我不高興”,偏偏,好像面對鈴音,有些東西就不一樣了。

哦。

從白布下盯著他的山姥切國廣也是理由之一。

江雪左文字自認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但他真沒見過這種宛如老母雞護崽般兇神惡煞的山姥切國廣……他真的是山姥切國廣嗎?還是什麽披了張白布裝成山姥切國廣的山姥切長義?

“我……”

江雪左文字還未來得及給出明確的答覆。

隨著嘩啦一聲響,房間的門被猛地撞開,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今劍顧不得自己身上的泥濘,像一只快樂的小天狗,歡快地沖到了鈴音面前,獻寶般地捧出一振太刀。

“鈴音,我撈出江雪左文字了。”

鈴音:“……”

江雪左文字:“……”

不忍心目睹慘烈場面的一期一振捂住了眼:“……”

已經準備好喊哥哥的宗三左文字和小夜左文字同時陷入迷茫:“……”

今劍還在眼睛亮閃閃地等誇獎。

場面一時尷尬到了極致。

偷偷溜回來的鶴丸國永小聲地配起了音:“選他?還是選他?到底是選那千尋百覓得不到的白月光,還是選那苦苦追尋上碧落下黃泉只取一瓢飲的紅玫瑰,我們本丸的鈴彌雖然還小,但也滿了十六歲了,該是體會到修羅場的腥風血雨……哎喲!”

不管怎麽說——

這個時候把鶴丸國永拖出來打一頓,總是不會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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