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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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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滄聽她口稱“二哥哥”,忍不住擡眼看過來。

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兒,眼睛鼻子嘴巴無一不生得細巧,下頜尖尖,個子嬌小,面色微紅地立在那裏,自帶一股子我見猶憐的嬌弱風情。

只覺有幾分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於是看向李溪,“這位是……”

“我是玲瓏,我們小時候見過的。”不等李溪開口,那女孩兒便搶先答道。

李滄將“玲瓏”的名字念了一回,恍然間想起來了,“可是郝世叔的女兒?”

“是。”女孩兒眼睛裏閃動著欣喜的光芒,臉上的紅暈也跟著加深了幾分,“多年不見,難得二哥哥還記得我。”

李滄打量了她一番,唏噓道:“我記得你小的時候生得瘦瘦小小的,一轉眼的工夫都長成大姑娘了。不過玲瓏妹妹怎到京城來了?郝世叔和世嬸可都安好?”

郝玲瓏臉上的喜意凝住,睫毛抖動著,咬著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兒。

李溪見狀趕忙接起話茬,“母親正同郝家嬸嬸在裏頭說話兒呢,吩咐我先帶玲瓏姐姐到後頭安置去。玲瓏姐姐身子骨嬌弱,一路上舟車勞頓,想是疲乏得緊了。”

她這話說得含蓄,卻明明白白地提醒了李滄,一是李夫人眼下不得空見他,二是拉著尚未安頓下來的客人攀談不休有失禮數。

李滄自是聽得出來,忙道:“玲瓏妹妹快隨了妹妹去吧,有什麽話兒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再敘。”

郝玲瓏眼神覆雜地睇了他一眼,想說什麽終究沒能說出來,朝他福一福身,隨著李溪去了。走出數丈之遠,又回頭張望,沒能瞧見李滄身影,臉上難掩失落之色。

李溪從旁見了暗暗蹙眉,心下對這位不速之客又添了幾分反感。

李繼業下了朝,聽說府裏來了客人,換下朝服便往正房而來。聽李夫人提到“郝大壽”的名字,半晌才想起來,“他不是辭了官搬到韶南躲清閑去了嗎?多少年音訊杳無,這眼瞅著就要過年了,他的家眷怎會突然登門造訪?”

“不是造訪,是投奔來的。”李夫人糾正他道,見他一臉迷惑,又嘆著氣道,“郝大人因病過世了。”

“郝大壽死了?”李繼業吃了一驚,“什麽時候的事兒?”

李夫人從丫頭手裏接了湯盞,掀開蓋子吹一吹,遞到他手邊,才答道:“都是五年前的事了,郝大人膝下一直無子,只有玲瓏這一個女兒。郝大人過世之後,母女兩個便扶棺歸鄉,靠族人接濟過活。

郝家老太爺活著的時候,對她們多有照顧,日子還不算難過。等郝老太爺一走,族裏為了爭奪家產鬧得不可開交,便沒了她們的容身之地,大年底下叫趕了出來。

原本有一門遠房親戚住在京城,母女兩個變賣了僅有的家當,湊了盤纏趕過來,不料撲了個空。實在走投無路了,想起老爺在京城做官,便打聽著找上門來。”

頓得一頓,又道,“依我看,壓根就沒有什麽遠房親戚。想是怕叫咱們看輕了,沒好意思說是直接投奔咱們來的,這才編了個謊。”

李繼業就著湯匙喝了兩口湯,覺著不對胃口,扔了湯匙將碗一推,“既是來投奔咱們的,便收留她們在府裏住上一段日子吧,不過是添兩雙筷子的事兒。

我同郝大壽畢竟相交過一場,大過年的,總不能眼睜睜地瞧著他的妻女流落街頭不是?”

李夫人遞給帕子給他擦嘴,“只怕不僅僅是添兩雙筷子的事兒。”

李繼業聽她話裏有話,眼帶詢問地望過來。

“老爺可還記得,曾與郝大人有過什麽約定?”李夫人提醒他道。

李繼業想了片刻,一拍腦門,“我想起來了,有一回我同郝大壽一道喝酒,說過要做兒女親家來著……

怎的,郝夫人同你提起婚約的事兒了?”

“郝夫人還跟過去一樣不善言辭,只哭功了得,這半下午就不曾停過,害得我也陪著掉了不少的眼淚。”李夫人指了指自個兒有些紅腫的眼睛,這才說到正題兒上,“郝夫人是沒有跟我提起婚約事兒,倒是玲瓏一再提及,說她父親臨終的時候一直念叨著兩家是有婚約的。

方才溪兒來同我說,她領著玲瓏出去的時候,正好碰見福哥兒過來請安,之後玲瓏就一直拉著她打聽福哥兒的事兒。

老爺也知道,咱們溪兒向來不愛多嘴,能叫她特特來提醒我,可見玲瓏那丫頭對福哥兒不是一般的上心。”

李繼業眉頭大皺,“那不過是酒後的玩笑話,我從來不曾當真……”

“老爺不曾當真,人家可是當真了。”李夫人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嘴角,“這才來了頭一日,便急不可耐地夠扯福哥兒,怕不是老爺一句‘玩笑話’就能了事的。

老爺是沒見著玲瓏,那丫頭跟小時候不大一樣了,生得嬌嬌弱弱的,福哥兒又是個憐弱惜貧的性子,天長日久地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誰知道會出什麽事兒呢?

國公府這門親事可是咱們千求萬求來的,解家姑娘那樣的身份,是不可能允許福哥兒納妾的。兩個若真有點子什麽,安老太君能饒了咱們?”

便是李夫人不說,李繼業也知道這裏頭的輕重,沈著臉道:“老二的親事出不得差子,你仔細盯著些,斷不能叫他們私下裏有什麽來往。等出了正月,打發她們走了便是。”

李夫人嘆了口氣,就怕請神容易送神難。她也不想李滄的親事出差子,可這陳年舊債是明明是李繼業欠下的,憑什麽她一個人勞心費神?

“我倒是能盯著福哥兒,不叫他們私下裏來往。只這婚約總得有個說法兒,老爺可想好了該如何跟她們交代?”

“有什麽好交代的?”李繼業不耐煩地道,“不過是口頭上的約定,又無婚書紙契,她們還想賴上咱們不成?”

李夫人忍不住冷笑,心說那母女兩個已經走投無路了,人家是光腳不怕穿鞋的,李家卻是要臉面的人家,萬一她們糾著婚約不放,鬧將起來,最終吃虧的還不是李家?

見丈夫這般態度,愈發不肯攬了麻煩上身,“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老爺還是好生思量思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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