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慘淡地道：“我告訴你這些並不是為了挽留你或是為了接著折磨你，我單純地只是想要講出事實而已。而我也相信，如今的你已經不必再被邀蘇月的過分行為牽制著情緒了。月奪城，恭喜你呵，終於，終於逃出了邀蘇月的魔爪……”

月奪城垂下了眼簾，我沒有去探究他眼底的黯淡是什麽時，就饒過他走向了城門，如他所說，進入到自己選擇的地方裏去。

人吶，總有那麽多的無奈，有時候一旦選擇了，便沒有退路了。

宮門前，聞訊後一路迎了出來的群臣準備朝我伏地叩首，卻又猶猶豫豫的。

我轉過身，恰遇風起，青絲散亂在身前，好似南地春日裏惹人生厭的楊柳絮。

月奪城不知何時也站在了我的身後，難怪那些老臣在猶豫是否要下跪。

我步步走向他，用宣布領地所有權般的高傲語氣說道：“這是我的城池，我是這裏的國母，我最後還是回到了這裏。你呢？”

他不語，默然看著我身後的宮城。

異於尋常的是，此回我的耐心很足，沒有撇下他不可一世地離去。我等待著，他的回答，回答他的未來，餘生。

我執著著。心中也隱隱期待著。

獨自作戰太久，我也希望能夠有一個人與我共赴生死，就像我們征戰璽天那樣，在馬背上一起出生入死。不過我也知道這樣不現實，他不比普通的江湖人士，他身後還有整個蒼跡門需要他去承擔。

我持著端莊的笑容說：“眼下已近黃昏，月門主不如在都城留宿一晚？”

是夜，都城無風，宮內的氣氛是一貫的凝重，更是讓人覺得沈悶。

月奪城隨性地坐在亭內的長椅上，雙眸闔住，眉心微鎖，長發垂落如瀑，儼然一幅夜中仙人的畫卷。

我走了過去，猶豫了許久後終是開口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不去。”

他回答得幹凈利落，渾身散發著冷漠。

我原本就在猶豫，如今見他這副模樣，便也無心再去思量要還是不要了。

我準備轉身離去，沒有出幾步，我心頭還是有些許不忍，我背對著他說：“那，你不要後悔。”

“是我非見不可的人嗎？”

我略略思忖，“不算是。”

“那便不要了。”

我轉過身去，雙唇啟了又闔，總算心頭有不忍，可最終還是選擇了就此作罷。

命運總是喜愛弄人，我才回到寢宮裏，卿蘭就來求見了，她的眉間有幾縷哀愁，我當是房太妃的病又重了。

殊不知，卿蘭卻告訴我：房太妃歿了。

我手中的玉簪猝然墜地，摔作了兩截。

我想彎下身去去撿，又想對卿蘭說些什麽，可此刻我的腦子一片混沌，手和嘴都不由自己控制，最終我什麽也沒有做，只滯在了原地。

卿蘭向我轉述房太妃死前的情形——

傍晚的時候，房太妃忽然從夢中驚醒，她想要從床榻上起身，但被卿蘭適時阻止。

房太妃便一邊落淚一邊拽著她的衣襟說：“是城兒來了，我的城兒來了……”

卿蘭只當她是說胡話了，便安撫著她，哄她躺下繼續養病。房太妃嘴裏自然呢喃著：“城兒來了，他來了……城兒一定是來見我了……”

卿蘭見她逐漸睡去後，便出了房間著手旁的事情了，未料，她將晚膳端進去的時候，便看見房太妃面朝地摔倒在了床邊，定是她想要下床時不留神之下摔的。

可等卿蘭前去扶她的時候，房太妃的額頭上有一個血口，而她也已經沒了呼吸。

卿蘭掩面而泣：“是卿蘭沒有察覺到房太妃其實是裝睡的，待卿蘭出了房間後，就發生了這樣的事，都是卿蘭的疏忽所致，請王後賜罪！”

我啞然，擺擺手讓她出去。

我獨自一人在空蕩蕩的房中楞怔著，久久沒有動作。

月奪城的生母死了，我曾答應過讓她見月奪城一面的，可我還是失信了。原本，我可以改寫這個悲劇的，但是卻因為我沒有堅持而……

“月奪城——”

“月奪城！”

我尋到了月奪城的住處，他見我風風火火地沖了進去，冷聲冷氣地道：“月某還沒有見過哪個王後這麽冒失地闖入男子的住處。”

我拽著他的衣袖，焦灼地道：“快隨我去見她！”

他冷靜地道：“不去。”

相比他，如今鬢亂釵橫的我就像個瘋子，我急道：“她是你的生母！你也不見嗎？”

他垂下眸子，回答我的還是那兩個字：“不去。”

這兩個字如同箭矢深深地刺入了我的心臟。我感覺自己滿腔熱情倏地就被他潑滅了，我苦笑連連，儀態盡失，自嘲地道：“明明是與我無關的事，我怎麽還替你焦急起來了？我真是傻，真的傻，我都做了什麽愚蠢至極的事！”

“你月奪城根本沒有良心！怎麽會去在意別人的生死！你如此自私，即便是自己的生母，她死了，你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我如此替你著急，還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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