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各位老臣說出塗南遇刺身亡時，有兩位老臣當場就站不穩了，我趕忙上去扶住其中一位，我沈痛地道：“塗南大人犧牲了，這是我們誰也不想要的結果，而我也不想在場的睡也被卷入這場殘忍的戰爭裏——”

“王後！”

被我扶住的老臣站穩後，鐵錚錚地告訴我：“吾等豈是貪生怕死之人？吾等拚命追隨兩代北戚王，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早已做好了隨時死亡的準備，塗南大人是吾等同僚，聞其兇訊，吾等皆悲痛不已，但是，這更是促使吾等奮勇直前，早日擒拿亂臣賊子，還我山河昌平！”

另一位老臣也站出來說話了：“杜大人說的正是我們的心聲！還請王後不要因為塗南大人的犧牲而開始不敢放手去做，我們早就不把生死當一回事了，只要能夠拿下亂臣賊子，死千百個我戈雲房又如何！”

“戈大人！”我哀痛地道，“我是不想各位大人出事，我早已把各位大人當做自己的親長輩，如今塗南大人遇刺身亡，我心如刀絞，痛心切骨，我真的不忍心看見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各位大人，不是我貪生怕死，我……我是不忍心啊……”

我當場失態，掩面而泣，可他們仍然是這樣的執著，他們說：“王後大可寬心，我等為了攬回北戚的王權、為了國土的安寧、百姓的幸福，願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我拭了拭一雙淚眼，抽泣著，雖然痛心傷臆，但我還是沒有辦法改變他們的想法，我早該知道的……

後半夜，眾位大臣們在商討對策，而我因為情緒異常低落一直沒有出聲，這一整天下來，我已經疲憊到了極點，連腦子也是一片混沌，身邊的侍女早就察覺到我的異樣了，她也勸我回宮休息了，因為莫宅實在沒有多餘的客房了。

但我覺得將一群老臣就留在這裏而自己回宮去歇下，實在是過意不去，所以我並沒有采取侍女的建議，一直強撐著。

此時，一直也沒有歇過的戈雲房對我說道：“王後，您先去歇下吧，您也勞累了一天了。”

我搖頭，強撐著腰板道：“無妨……”

戈雲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約莫還有半個時辰就天亮了，吾等都回去罷，我們這麽多人在這裏，必然會叨擾到府上的人，我們你一言我一句的，也會打攪莫大人的休養，還是回去罷。”

老臣們的意見達成了一致後，由我為首，帶領著他們向同樣是一夜未眠的莫夫人道謝，然後便出了莫宅。

我回頭再看了一眼殘舊的莫宅，心裏別提多難受了，此時，戈雲房對我說道：“這是莫大人的選擇，亦是吾等的選擇，吾等踏上這條路後，便沒有了後悔的說法。這是吾等畢生的信仰與追求，王後，您可懂得？”

我深深地看著他，千百種情緒哽在喉間，未能言語……

回到宮中後，我就病了，我忽然間有了逃避的借口，連著兩天，我昏睡過去就是大半天，到了半夜才醒來。半夜三更裏，我孤獨地披著外衣、光著腳站在窗邊凝思，燭火將我落寞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卻也始終只是一個人。

我開始變得害怕，我身邊有那樣一群老臣在側輔助，但我還是感覺是自己一個人在戰鬥，可能是因為我的目標和他們的目標已經背道而馳了吧。我想要他們都能活下來，而他們則忘乎生死地為凈鵠那一系的榮譽而奮鬥著。

我還聽聞，他們打算找一個無父無母無背景的小孩作為我和凈鵠的孩子，讓他繼承王位。說到底，凈鵠沒有繼承人，這北戚王的位置及王權終究是要落在外人的手裏，說到底，其實他們也是為了掙那麽一口氣。

對於這些你爭我鬥，我已經疲倦了，我越發覺得很多事情不是我想如何，就可以如何的，我欲保諸君，諸君卻未必領情。但這也是我的職責所在啊，我無法眼睜睜看他們一個個在這場王權角逐中成為犧牲品。

也許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但，我必須情願到底。

“王後。”侍女推門進來了，向我請安。

我頭也沒回，手一擡，“起吧。”

“王後，奴婢為你準備一些膳食吧，稍後還要喝藥呢。”

想想那個藥的味道，我就一陣惡心。

“不必煎藥了，給我做點清爽的甜湯喝就好。”我又開始倦了，我輕輕地打了個呵欠。

“是，王後。”侍女還沒有離去，她說，“王後，今天卿蘭前來求見，但我見王後您還沒有醒，便打發了她。”

我側首，略略思索了一下，說道：“那讓她明晚再來。”

“是。”侍女退了下去。

次日夜晚，我比早兩日醒得早一些，我洗漱後又喝了一點甜湯潤潤喉，此時，卿蘭來了。

“王後，房太妃似乎……似乎快不行了。”

我蹙眉，“什麽意思？”

卿蘭道：“房太妃已經病了大半個月了，早幾天下大雨的時候她一個人在院子裏淋雨淋了一宿，卿蘭沒用，第二天早晨才發現的。”

卿蘭又向我稟報了一些房太妃最近情況，我聽著聽著便覺得乏了，我覺得自己管得越來越寬了，不僅朝政要管，戰事要管，那群老臣的性命要管，連一個後宮婦人的狀況也要管。

我擺擺手讓卿蘭停下嘴，我說：“去請宮中最好的禦醫，若是他也救不了，我也沒有法子了。”

“王後，房太妃是不是在入宮前有過一個孩子？”

一個孩子？分明是一雙孩子。

我問：“為何這麽說？”

卿蘭與我道：“太妃病得迷糊時，我聽見她在喊一個人的名字——城兒。”

她又道：“還有月什麽城的……還說著什麽：我的孩兒……”

月、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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