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申令在哪裏！”我已經沒有耐心和他糾纏了。

我手上的匕首貼近了他一分，銀白色的匕首很快就染上了血色，我再問一次：“紫申令在哪裏，你到底說不說！”

月奪城面色難看地捂著胸口，他身下的軟衾已經被他揪皺了，我伸出手去輕撫他正不斷湧出汗液的額頭，柔聲道：“如今你還有反駁之力嗎？”

“當初，一代佳人後挽玉就是因為這種毒藥死去的。”我挑眉，“你要不要也試一試痛得想要剜心的滋味？”

月奪城驀然擡起了眼簾，眼眶內一片血紅，他身上無章法地流走著的真氣也在洩露。他提起了手臂，我早有預防，正要往後躲時，他卻放下了。

我分明感覺到方才他的掌心已經蓄滿了力量，即便他的手掌不落在我身上，隔空也能對我構成極大的威脅。我在慌張中往他的面上又揚了一片薄薄的毒物，以進一步遏制他對我的攻擊。

月奪城顯得更加的痛苦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痛苦無助的他，看著他那被血染紅的衣襟，我生起了憐憫。我說：“只要你交出紫申令，我就給你解藥，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你的命。”

他因為極度的痛苦而蜷縮了起來，渾身發燙，汗流不止，我趕緊拉開了他的手，防止他真的用手穿過血肉掏自己的心臟出來。我硬逼不成，便唯有來軟的了。我捧著他的滾燙的臉，落下兩行淚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對你，可我別無他法。”

“師父，蘇月求求你快告訴我紫申令在何處好麽？蘇月真的不想你這麽難受……”我探前去貼著他的臉頰說，“師父，我將紫申令交給北戚後，我就回來向你謝罪好麽？師父你要殺要剮蘇月都沒有怨言，蘇月全都聽師父的。”

月奪城猛地吐出了一口血，他體內亂竄的內力開始反傷他了，我哭紅了雙眼，“師父，蘇月求求您，交出紫申令吧，蘇月不想見您這樣難受，師父！”

月奪城忽然緊緊的箍住了我，那力道一時重，一時輕，他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也怕弄傷我，正如他剛才沒有對我下手。

他在我耳畔痛苦地低吟著，他似乎還想對我說些什麽，我趕緊仔細地去辨別，可他說的實在是太模糊了，我根本辨別不出來。

我摘下了耳墜，將那段空心的玉料掰斷了，取了裏面的一點解藥抹進月奪城的嘴裏，然後催動內力幫他調息。

我拼了命流出來的眼淚砸落在衣襟上，“師父，蘇月真的不想逼你，可是蘇月真的想要完成這麽一件事，也是我為北戚做的最後一件事……”

緩過來一些的月奪城虛弱地啟聲道：“你可知道，我早就將紫申令給了你？”

“我一開始就知道蘇月的來意了，一開始就將紫申令給了蘇月了……”

什麽？

我激動地握住他的肩膀，我直問：“你什麽時候給了我，在哪裏！”

月奪城看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失望，唇畔的淡笑更是失望至極，“在蘇月的眼中，我從來都沒有份量，什麽都比不得紫申令，比不得別人。”

我立即收了面上難以置信激動情緒，我放軟了聲音，“師父永遠是旁人無法替代的。”

他擡起手想要一撫我的青絲，卻在半途中轉向了我的眼睛，他細撫著我的眼尾，淡聲說道：“我喜歡蘇月溫柔地對我說情話，我喜歡蘇月為我做一切關心我的事情，不論真假，不論動機是否純粹，不論蘇月是否在欺騙我。我喜歡蘇月的眉眼，蘇月的鼻子，蘇月的唇，蘇月的乖，蘇月的愛，蘇月的恨，蘇月的一切好與不好。”

“蘇月一次次傷我的心，我依然喜歡著她，可我傷害了她，她卻記恨於心，念念不忘，對我只剩下虛情假意。”他眼神裏多有無奈。

我的心早已沈了下去，“蘇月不是因為恨而不愛，是因為心中的人不是你。”

月奪城的指尖在我面上劃著，“多麽諷刺的一句話，我一心執著的人，她的心卻向著旁人。蘇月你真是了不得，你是第一個讓我感到受挫的人。”

我不想聽他啰嗦了，我再次問：“你說你早就將紫申令給了我，是何時的事？”

他沈默了一陣，才道：“蘇月覺得，有情人之間最希望牽著對方的手走至哪一刻？”

成親的那一刻。

可他給我的婚禮，就是一個噩夢。

“新婚之夜，香風暖霧，妻似明月，姣姣動人，紅衣紅顏，芳澤流轉。”他的指尖劃過我的唇邊。

這真是對我的又一番羞辱！

那日的噩夢再次閃過我的眼前，我氣憤地打開了他的手，我厲聲道：“你一番番地對我進行羞辱，是為了回擊我對你的虛情假意嗎？”

相比怒不可遏的我，他顯得淡定了許多，他不疾不徐地道：“我未曾想過。”

“自我碰你那日起，我就將你當做了我的妻子，我從未想過，此生除了你，還會有誰可以成為我的妻子——”

“我的枕邊人……”

他的眼眸裏流淌著的是我前所未見的失望。直至他伸手掀開了我曾經枕過的那個軟枕，直至我看見紫申令赫然出現……

我震驚了。

我搜遍了月奪城的每一件衣衫，搜遍了他的書房，他可能會藏匿物品的任何一個地方，我甚至去了思無崖下面的陵墓裏，我甚至掀開了前任門主月雁城的棺槨——

可我從來沒有想過，它會被月奪城放在我曾經睡過的枕頭之下。我還天天到這裏給月奪城端茶倒水，伺候他的日常，我還奇怪為什麽他仍然保留著我的枕頭，在他的床榻上給我留下這麽一片地方，我還一直覺得他是在諷刺我，或是在等待我重新對他投懷送抱的那一日。我卻從來沒有想過……

從來沒有。

他沒有騙我，他真的早就將紫申令給了我，他將紫申令放在了我的枕頭底下。他一直都等著我回心轉意，當他心目中的妻子，與他共朝暮、共榮辱……

我再回看月奪城的時候，卻見他緊緊地闔著雙目，滿面死色，一動不動。

我心頭恍若遭到雷霆一擊，剎那間，我驚叫道：“月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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