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訝異自己竟然不是在萬裏外的半劍山蒼跡門，而是回到了北戚的王宮裏。這侍女就是平時給我打下手的榕語。我又是驚又是喜，我問她：“我怎麽會在這，我睡了多久？”

榕語答道：“姑娘是昨夜出去的，後半夜被豫王府的人送了回宮，當時姑娘是在街上暈倒了，幸而豫王路過救起了姑娘。姑娘醒得早，這才次日的辰時呢，藥還沒熬好，姑娘先歇息一陣，我給姑娘看藥去……誒？姑娘！你不能起身，你先躺好，豫王吩咐了要好好照顧你的……姑娘，姑娘你慢些！”

我不理會侍女的叫喚，直奔清心殿，後來又在殿外的拐角處藏起身來。

午時，姜無琛總算出來了，我當即趁四下無人截住了他，低聲問：“他呢？”

他輕蔑地掃了我一眼，繼續往前走，“邀姑娘你問的是何人？”

我不由分說地點了他的穴位，讓他不能就前行，“少給我繞圈子，快點說，他在哪裏？”

“給我解了穴我就告訴，你這般態度，讓我如何心甘情願地告訴你實情？”

我恨恨地一拍他的後心，給他解了穴位之餘還教訓了他一頓，“不好意思，我師父沒教我旁的溫柔的解穴方法。”

姜無琛的鷹眸露出了兇光，“恐怕他今後也沒有機會再教你了。”

“你什麽意思！”

我的叫聲引來了兩個侍女探出頭來，我忙抑制住胸腔裏的怒火，跟著姜無琛緩緩地向前走著，他不疾不徐地邁著步子，一條普普通通的宮道好似讓他逛成了後花園。我沒有什麽耐心和他慢慢斡旋，我只想知道他既然能將我從月奪城手裏奪過來，那月奪城的下落呢？

他果然走進了花園裏，只是北戚的花卉並不多，即便是王宮裏的花園也不例外幾乎都是林木。他在一處亭子裏坐下，整了整衣衫，道：“一個是月奪城的下落，一個是對你有利的可靠消息，你要哪一個？”

我說：“我兩個都要，缺一不可。”

“世間哪有如此合人心意的事情，只有無數艱難的抉擇，一旦選錯了，萬劫不覆。”

萬劫不覆……

他有意引導我選擇後者。

思忖幾許，我還是選擇了相信月奪城的實力，相信蒼跡門的實力。我說：“是什麽有價值的消息。”

“樺城白堂巷第二戶人家……”

聽完他的一番講述後，我嗤之以鼻，“這算是什麽有價值的消息？”

姜無琛道：“你今後會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多重要的。”

我轉身就走，“這對辛垣聞嫣重要，對我可不。”

身後再也沒有了聲音。

樺城白堂巷第二戶人家……

我邊走邊若有所思。

這天我站在殿中聽辛垣銳等臣子與凈鵠議事，我悶得正想悄悄打個哈欠時，辛垣銳又提起封後的事了，我霎時間醒了神。

凈鵠裝作沒有聽見，隨手拿了一本奏折開始翻看，辛垣銳不死心，又重覆了一遍。

凈鵠這才擱下奏折，有些不耐煩地道：“此事孤早已說過了，容後再議。”

“王！這麽回避下去只怕會令……”

“容後再議！辛垣大人可聽清楚了？”

我差一點沒有“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凈鵠是越來越有性子了，越來越會截斷辛垣銳的“一片苦心”了。我心裏正樂著，辛垣銳的目光就在我的面上掃了一下。

他對凈鵠道：“王不早日擇以為賢良淑德的貴族女子為後，難不成要隨隨便便地立個登不上臺面的鄉野丫頭為後嗎？”

此時有大臣開始竊竊私語了，有的人知道辛垣銳在暗指誰，便開始附和辛垣銳的話，對凈鵠進行勸說。而不知道的臣子則回應辛垣銳道：“辛垣大人這說的是什麽話，王後乃是一國之母，怎會隨隨便便就選出來？吾王怎麽可能會擇辛垣大人口中的鄉野丫頭為後呢？在下還請辛垣大人不要口不擇言，辛垣大人這般言論，不僅有辱斯文，還有辱吾王！”

還有一個臣子站了出來，冷嘲一聲道：“難道辛垣大人覺得只有你辛垣家的小姐才配得上後位嗎？”

我暗自在心裏狠狠地為這個臣子鼓掌，真是一針見血啊！

辛垣銳雖然沒有被該臣子的話堵住了喉嚨，但隨後他的話裏明顯有了暫時性的退讓：“王，臣並無此意，但是無論是哪家的大家小姐，後位也不能長期空缺啊。”

我冷笑，六宮的其餘位置也空缺著呢，怎麽不推薦你們家的辛垣聞嫣入住呢？

“後位該由什麽樣的人來坐，孤心中自有分寸，此等家務事還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放在這裏商討嗎？王後由誰來做，與爾等無關，此後誰再提及此事，一概逐出殿外。”這是凈鵠態度最強硬的一次。

但是像辛垣銳這種久經官場、常年輾轉於朝廷鬥爭和君臣較量的老臣，怎麽會被凈鵠的這番話唬住呢？

不過，大概是礙於其他的臣子仍在，他也不好言語中有過多的對凈鵠的不敬。他像個頑固不靈的老朽木一樣又一陣“苦口婆心”地勸說凈鵠早日納妃封後以後，才住了嘴。

我有時候在想，為何像辛垣家這樣卑鄙無恥卻又軍力財力雄厚的家族，直到現在還不敢過於正面地與凈鵠這個從政能力和拉攏人心能力均不強的新君主進行鬥爭，如今，我也有了答案，除卻辛垣家忌憚塗南等中流砥柱外，還因為辛垣銳始終是文官出身的，改不了那股老夫子的執拗脾氣，以至於逮著一個點不放而浪費翻盤的大好機會。

這個時候的我是這樣想的，但是，隨後我卻發現我錯了。

辛垣家圖的不單只是家族中有一女為後而帶來的各種便利，還有是貪圖世代在任王後都能夠享有的鳳峮城。

在北戚，把鳳峮城當作封後的獎賞是北戚王室的傳統，王後在位期間，每年都可以享有鳳峮城豐厚的財政收入和進貢。

辛垣家最想要的是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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