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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真心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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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回房後,我渾渾噩噩地坐在了冰冷的地上,侍女要給我檢查傷處,都被我的一聲厲喝給嚇退了。我胡亂地抓住自己的頭發,總覺得有什麽無形的東西在操縱著我,刪改著我的想法和記憶。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讓我很痛苦,我一下子覺得我實在對不起月奪城,一下子又覺得月奪城極其可恨。我的眼前還浮現了凈鵠的身影,我向他伸了伸手,不知是想要將他挽留,還是想將他揮散。

迷迷糊糊間,我還看見了死去的血魂雪魄正前來向我索命,他們手上所持的蒺藜鎖鏈正透著劇毒的幽光,愈來愈近,愈來愈近……

還有後挽瓊,他也蒼白著一張臉緩步走向彈動不得的我,他朝我緩緩而笑,笑容越發猙獰,忽然,他用一把匕首剖開了自己的胸膛,掏出了自己的心臟,血淋淋地帶到我面前……

還有……

還有後挽玉——

我在房裏休養了半個月,月奪城也沒有踏進過一步,侍女都改口叫我“姑娘”了,所有人都對之前的事噤聲不語,仿佛那場婚禮不曾存在過,而那句句的“夫人”也只是我的臆想而已。

我去求見月奪城,但被拒於門外,我揚聲喚道:“師父?”

“你不可以見見我嗎?如若你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妻,我不會再做糾纏,若是你覺得我有辱師門,我即刻下山,但也請你讓我叩謝師恩,感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照顧,蘇月請求見師父一面!”清亮的話音伴隨著一聲額頭磕在青石路上的悶響在衍息閣的院裏回蕩。

此時,一道勁風襲來,他白色的身影將我擄到了屋內,他的手覆在了我的雙眼之上,扼住我咽喉的手在不斷施力,一點也不留情。他的氣息很平穩,如同死水一般,幾乎失去了生氣,這些年我都跟在他身邊,再也清楚不過他殺人的前兆是怎麽一種境況。

“邀蘇月,你方是那個三心二意的人。”

“我多想你糾纏著我不放,死也不放……”

我頭部的血沸騰了起來,好似就要掙破我的每寸肌膚,我努力地張開口吸氣也只是無濟於事。但我還是在賭,賭自己能活下來。

“為師並不願意告訴你,他已經逃脫了,因為為師怕你又會拚命相隨。可是我也萬分渴望你能在得知以後置若罔聞,依舊乖乖待在為師身邊,正如當日喜堂之上我期待著你能果斷地推開凈鵠,牽我的手入洞房!”

“我時常在想我們那個還未來得及降臨這個世界就被他親生父親殘忍逼死的孩兒,他的父親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他的娘親。蘇月你可知道,我是一個一出生就無父無母的人,幼時的孤獨和無助讓我至今仍痛恨著他們,可是,現在看來,我比他們殘忍太多了,我連孩子恨我的資格也一同剝奪了。”

“我想和蘇月一起築一個家,有我們的孩兒們,再遠的將來,還會有我們的孫兒們,這樣一個家,永遠都存在我的心中,我時時刻刻都在渴望擁有。可是,蘇月並不想,你只想著怎麽掙脫我!”

他白色的身影霎時消失,大片大片的冰涼直灌入我的胸腔,我仰頭咳嗽,發鬢叫淚水打濕了一片。

他一夜未歸,我也一夜沒有離開他的院子。

晨時,我親手做了一些早點,布了一桌子。

做好這些以後,我忽然很想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今天為什麽又要來招惹月奪城。

我心底裏生起一陣接一陣的煩躁,我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夢裏,還是醒著的。

月奪城攜著一身疲憊回來的時候,我正支著下頜在窗前養神,聽見動靜,我立即睜開了眼睛。我看向他,“師父……”

“你在這裏幹嘛?”他冷聲問,那語氣,好似我就是個入侵者。

我苦澀地開口道:“我在等你回來。”

“等我?”他陰陽怪氣地道,“邀蘇月,我沒有聽錯吧?自私如你、多情如你,也會去等人?”

我很累,我也心知自己的心緒和表現很多變,所以不想再繼續這樣火藥味十足的話題,我怕我自己又會失控地與他吵個沒完沒了。

於是,我放軟了聲音,道:“你餓了嗎?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再休息?”

月奪城定眼看著我許久。

“你是在忍辱負重吧?討好為師,好救出你的好情郎!”他不客氣地扼住我的下顎,唇角抿出一線絕然冷厲,“待在我身邊就是為了打聽他的消息,是嗎?”

他的一聲冷笑震碎了我的心神:“甚好,甚好!我告訴你,他是逃出了半劍山,可惜他已經在清漣江溺亡了!”

他轉身便要離開,獵獵作響的衣袍在宣告著他的憤怒。

“月奪城!”我抄起桌前的杯盞朝他的背影砸去,碧綠的茶水四濺,瓷碎片應聲而裂,我聲淚俱下,“你憑什麽這麽想我,我對你好是出自於我的真心,你總說我無情、狠心,那你可知我心心念的都是你?我害怕你的冷笑、你的轉身,你越是不理我,我就越是愧疚,我想盡一切辦法去討好你、撫平你的眉頭,可是,到頭來,你卻是在猜忌我,那我做的這一切,還有什麽意思呢?”

我用袖角抹去眼邊的淚,捏起一塊芋艿酥,朝著他似乎凝固在風中的背影道:“我記得,那年我們在暨周城的酒樓裏也點了這一道芋艿酥,師父還問我又有沒有想過自己的今後,我說,聽師父的。我沒有撒謊,也算不得食言,我做師父喜歡的事,說師父喜歡的話,事事順從師父的喜好,而我自己也樂在其中。情是叫人失魂的東西,但是,哪怕我的目光是追隨著凈鵠的,我始終還是放不下師父,我怕師父會孤獨,不管我跟隨他的腳步走多遠,我都頻頻回頭看師父,因為丟下師父很讓我心疼——”

月奪城轉過身,隔著丈遠問:“僅僅是愧疚和心疼?若是如此,為師還是不需要你的哀憐了。”

我不語,他亦未走,他目光一巡,方看見桌上幾個精致的小碟,而後轉眼看向我,微微錯愕。

“這是我布的幾樣糕點,已經涼了。”我緩緩開口,微微一禮。我自他身旁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簾帳放下,闔上疲倦的雙目,還未理清一切,就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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