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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餘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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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手抱著劍匣不敢妄動,怕給月奪城添亂,月奪城則單手護著我作戰。七氏輪番上陣,刀光劍影映得殿內寒光四射,通紅的爐火也黯了幾分,月奪城與他們過了幾招後,冷哼一聲,足尖生力,帶著我躍至半空中,隨後手中的“夷影”擦著風聲在七氏的頭頂上驟劃出奪命的劍氣。

七氏見狀大震,紛紛退避不已,僅堪堪躲過,自劍尖呼出的劍氣直掏底下三尺深,平地風雷。掩在地底下巨大齒輪因劍氣受損,運作失常,整座樊羅殿搖晃起來,瓦片墻灰四落,火爐內的鐵水也如巖漿噴發。月奪城趁亂揮劍砍殺了其中一人,他那汩汩流出的鮮血與滾燙的鐵水相匯合,登時蒸發。

羅樊與其餘六人一齊向我們發起攻擊,殺氣騰騰,就像雷雲風暴將我們裹得密不透風,然而月奪城不慌不亂,步履微移,旋身一周以青鋒逐一擊破他們的圍攻,勾唇一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月奪城的唇輕柔地貼近我的耳廓,“蘇月,閉眼。”

我緩緩闔上眸子,身子霎時間被一股疾風般力量帶至一邊。

廝殺的聲響不斷灌入耳中,好似一世之長——

只聞數聲巨響,帶著血腥味的雨霧迎面而來。我還聽見了羅樊惱怒的嘶吼聲被劍身截在了喉間,隨著一聲重錘落地的響動,已是搖搖欲墜的樊羅殿覆動蕩起來,風聲夾著溫熱的血珠擦著耳際過,死亡的氣息越發濃重,直讓我胸口生起陣陣窒息感。

我睜開了已被糊上猩紅血色的眼睛。

月奪城的白衫上,血色染出了一片山河,不知是他的血更多,還是他人的血更多。

我捂住了嘴,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來,生怕驚擾了他作戰,我就這麽睜大了雙眼,看他為我們兩人開出一條血路來。殿門大開,黎明已經到來了,無數的纖塵在微光下飛舞,其舞姿輕柔優美,從容不迫,就像在祝賀我們剛逃離了地獄,轉向新生。

天亮了,鬼市沈睡了。

無人知道,樊羅殿在黎明之際,死在了正闔上疲憊雙眸的鬼市中。

月奪城將我攔腰抱起,一步一個血印。我微微仰起頭,情不自禁地拂開他額邊散著的一綹青絲,眸光顫抖不定,道:“師父——”

月奪城低下頭,朝我笑了,那笑容一如灑落我們周身的和煦那樣溫暖。他掃了眼我懷中的劍匣,道:“回到玉沂城後,讓姬不周給你打一個你鐘意的劍鞘。”

姬不周,擅打鐵,早三十年前,名滿江湖,後因遭朝廷追殺,投入了蒼跡門中,也算是門中的一位老前輩。

我歡喜地道:“好。”

過了一陣,我忽然想起了什麽,扯了扯月奪城肩頭的衣料,道:“師父,我們剛才沒有付錢……”

月奪城徐徐笑了:“是他們無命收取。”

出了鬼市後,我們二人穿著血衣走在羨城的冷風中,無數的目光投落在我們身上,卻無一人上前詢問。蕭蕭江湖中,生與死不過是在一場廝殺裏勝與敗的結局,那些或腰間佩劍,或手提長槍的江湖人,哪個不是穿過無數的硝煙才來到這裏的?

一身血衣又如何?

哪個江湖人不曾歷經過?

到了沽州後,我們二人就開始走水路了,這個時候北上的人不多,因而月奪城與我也不必怕引起暴動而始終待在自己的小間裏。我更多時候都是獨自待在船頭,臨風而立,看船身乘風破浪,聽兩岸猿啼鳥恨止不住,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方覺得自己的頭腦是無比清醒的。

這日,我們的船行至一處蘆葦蕩時,正與風起,一群歇在此中的鳥被驚得撲翅而起,自我眼前掠過。眼尖的我竟然看到了一只拇指大的青鳥藏在鳥群中,我驚愕失色,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後。當日凈鵠以自己的鮮血為我解除了“千裏結緣”,可這青鳥為何還會在我身邊出現?

疑雲霎時間湧上了我的心頭。

莫非——

我環顧四周,卻只見巍峨山石與蕭蕭落葉,哪裏有那方熟悉的身影?

卻也是此時,月奪城自我身後走來,喚了我一聲。我被嚇得不輕,後心驟冒一層冷汗。我的舌頭有些不利索:“師父……怎麽了?”

他也打量了一下四周,這時候,我生怕他尋出了什麽,但是,四況太平,並無異樣,興許是我自己眼花了,或是多心了。他回首問我:“有什麽異常嗎?”

我搖首:“無。是我剛才被一群飛鳥嚇到了。”

他輕拍我的肩,眼中情緒並不明顯,是信任還是懷疑,難以辨別,他淺聲道:“飛鳥而已,有何可懼?”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

這天夜裏也並不平靜,我剛取下簪子散開一頭鬘發,就聽見船艙裏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我看向月奪城,然而他已經青鋒出鞘,迅速進入了作戰狀態。我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門扇被撞開之際,月奪城已劈出了一道寒光阻止刺客進一步行動,而我則趁此時取出了“動幡”,加入到打鬥中。

這些應該都是玉閣在南地的餘黨,他們的武藝並不超群,但是人多,要逐一解決掉他們還需一些功夫。

我的手臂都殺累了,還有刺客源源不斷地湧進來。我覺得此中有詐,而月奪城也放慢了出劍的速度,在一群屍體中慢慢向我靠近。

“有煙氣!”月奪城驀地將襲至跟前的人斷喉。

我環顧四周,入眼皆是密密麻麻的玄衣人,看來,他們就是故意將我們圍困在船上,再用火將我們燒死。

月奪城本欲帶著我沖破頭頂的橫木,破船而出,但是那些玄衣人已經提前察覺,並且有部分的玄衣人由上至下地對我們進行圍攻。

此情此景下,即便功夫再好,也難以施展,我恨極了這些難纏的角色,卻奈何不了他們,也不知道這船內內外外到底還有多少人。濃煙很快就湧進了這裏,船也開始有了要沈的跡象,可身邊的玄衣人仍在陸續替補那些死去的人,向我們發起進攻。

這玉閣,是第二次讓我親眼看見如此大犧牲的一場賭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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