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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北戚失鹿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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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奪城將我帶到了思無崖上,眸光似是落於濃密的山嵐間:“他就在下方。”

話落,他摟住了我的腰肢,帶我縱身一跳,我以為他是要帶著我跳下懸崖,卻不料他忽然以長劍沒入山壁,“吱啦”地拉出一條火光,使我們減緩下落的速度。我只覺眼前一晃,他就帶我躍入了隱在山壁內的一處石洞中了。

月奪城帶著我在黑暗中行了一段距離後,他在石壁上一摸,點燃了一盞存放在此處的油燈。他湊道我耳邊:“蘇月別怕。”

我錯開身子去,我不怕這黑暗與洞內的蝙蝠,我只怕他向我靠近。仿佛我又成了當初那個在他面前畏畏縮縮的蘇月。

不多時,我看見了前方有一點微光在閃爍,而月奪城也將油燈放在了石壁上的槽中,牽著我的手往那點光亮走去。

原來,發亮的是千金難求的夜明珠,借這夜明珠的光亮,可見此處也放置了一具棺材,只是,這棺材是用寒冰做的。再走近些,我已可透過那寒冰,看清棺內人的面容。

我大概已經猜到了他是誰。

蒼跡門前任門主,月奪城的父親,月雁城。一個同樣用無數鮮血洗刷過江湖的嗜血者。

他的手段,比月奪城更為狠辣,他也為蒼跡門的發展作出了巨大的功績。只是,多情不壽,月奪城方出世半月,他便因愛生恨,與月奪城的母親進行決鬥。月雁城親手弒殺了自己的妻子,而在月奪城彌月之前,他也因重傷而死去。

“他對我沒有感情,我對他亦然。”月奪城的眸光極黯淡,“他臨終前寫下了遺願,讓門人將他放入這具可以令屍體三十年不朽的寒冰棺內,還讓我替他尋到燕靈棺,將他的屍身千秋萬載地保存下去。”

“這也是我世襲他門主地位的條件。否則,蒼跡門就會落於其他能勝任門主之位的人手中。”

難怪,這幾百年以來,蒼跡門中都沒有世襲的做法,可是到了月雁城與月奪城兩父子這,卻出現了。

月奪城再次挽上我的腰,道:“走罷,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我推開了他,道:“我自己走,我也能自己躍上去。”

月奪城截住了我,問,蘇月,你究竟怎麽了?

幾日後。

姜無琛的密函被送來了。

上書:北戚失鹿。

偶然間讀得了密函的我微怔,不得語。

北戚失鹿,群雄並起。璽天的西北端與北戚相接壤,被嘉牧納入囊中卻還未捂熱的於方之地,也與北戚接壤。其中,璽天在地理位置上最占優勢,且在西北部有部署了多年的軍隊。但是,嘉牧野心勃勃,餓狼般的目光早已投向北戚。

兩方,卻誰也不相讓,不願意結盟。

後來的一件事惹怒了璽天皇帝,嘉牧派出七十人入探璽天邊界壉谷,還偷襲了一隊璽天守衛。嘉牧與璽天都想要爭奪北戚,如今又有如此矛盾,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只是,這璽天皇帝竟然將嘉牧偷襲之事歸罪於與壉谷相接壤的勳州,明裏暗裏將矛頭指向了蒼跡門,說是蒼跡門有意引敵入內。如今,皇帝要求蒼跡門在璽天與嘉牧的一役中做點什麽以示誠意與忠心。

此事是我自己打聽來的,月奪城還未曾與我提起過,這令我心生疑惑。

“具體做些什麽?”我去問月奪城。

月奪城深深地看了我幾眼,不欲出聲。

我放柔了聲音,道,有什麽是不能與我說的?

他放下了手中的筆,眸光微緊,“蘇月不要再過問此事了。”

他越是不說,我越是想要知道,但他遲遲不松口,我攜了氣離開,他也不攔我。

後來,我才知道是蒼跡門近來鏟除玉閣的動作太大,引發了朝廷的恐慌。廟堂之上的那群人,皆是國內的才高識遠的能人,在征戰嘉牧的同時,還不忘給勢力漸大的蒼跡門反戈一擊。

當下,蕪州的勢力尚未來得及重建,饒是月奪城在暨周城內部署了人力,都也活在朝廷的眼皮底下,難以彈動。

玉閣毀滅後,蒼跡門在蕖都進行了勢力部署,但如今這些勢力更是處於尷尬之地,因為現下西北邊有了朝廷的重兵把守,朝廷前可進攻北戚,退可圍剿蕖都中的蒼跡門勢力。

說到底,蕪州是個至關緊要的地方,也多得萬蓁這些年能牢牢把守住。但是,如今那裏也隨著一代佳人的逝去而失守,想要在那重建起蒼跡門的勢力來,說難不難,只是,需要時間。

先前,有不少人嫉恨蒼跡門快速地在蕖都建立起勢力,可如今,蒼跡門因為四處布點而無法在朝廷眼下輕易脫身,即便真的想要叛國而投靠嘉牧,也做不到。於是,朝廷就利用了我門的這一窘迫,向我門發難,此舉定教那些觀戲的人幸災樂禍了。

此回朝廷無非是想要挾持一個蒼跡門的人,帶著從軍,以威脅蒼跡門,使蒼跡門不能輕舉妄動。若敵情有變,朝廷還能給這個人扣上叛徒的罪名,誣賴蒼跡門投靠了嘉牧,進而名正言順地煽動各門各派的勢力,齊力傾覆蒼跡門。

而這被朝廷軍隊帶著行軍的人,豈是用尋常門人就能敷衍了皇帝的?

我終是懂得了月奪城為何不準我多問,他怕是不肯讓我去涉險,才會如此的。

可是,放眼當下的蒼跡門,還有誰比我這個有著“月奪城嫡傳弟子”這一稱號的女流更合朝廷的意的?

我下了決心,然後去見月奪城,豈料他庭前竟然多了個侍女,見我來,便直接告訴我,月奪城不肯見我。我生了點悶氣,讓這侍女給我讓開。

這個侍女是有點身手的,膽子也大,她搖首:“姑娘請回吧。”

我顧不得這侍女會如何想,只冷哼:“那勞煩你告訴他,倘若他現在不願意見我,那今後也甭想再見我一面。”

話落,我轉身出了這院子,出門時折了一節幹枯細枝在手上,一點一點地將它撚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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