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再遇殘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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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主,姑娘歇下了。”

侍女的聲音自庭中傳入了屋內。我在榻上翻了個身,面向墻壁。不一會兒,一雙微涼的手探向了我的額頭,月奪城的語音落下:“身子不適?”

腹疼。

“無事。”我淡聲回道。

他就這麽守在了榻邊,衣上的薰香間猶帶一絲血腥氣兒,我不由得皺了皺眉,將頭往薄衾中埋下一些。只聞他道:“蕖都……”

“師父,其實你不必蕖都、暨周兩頭趕,蘇月自己待在暨周沒事的。”我不想聽他告訴我蕖都裏的那些紛爭,自從我回到暨周,本就不適的腹部總是一陣絞痛,每逢聽他與我說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我就惡心。

再有,看著他我便心生嫌惡,許是因為他衣間的血腥味,許是因為旁的什麽原因。

察覺到我的異樣情緒後,月奪城只得順著我的意,坐了一陣後就提步離開了。而我捂著小腹,一夜不得安寢。

次日晨,馬車行至落雁樓前便停下了,我帶上玄色的風帽,掩去半張臉方下車。落雁樓的大門自然是緊閉的,我一抖衣袖,一片薄如蟬翼的玉簡便落於手中,我上前去將玉簡塞入了門縫裏。

不多時,門開了。

一名冷面男子邀我入內,“姑娘,請。”

我接過他遞還給我的玉簡後,道,我要見獠鳳。

落雁樓的一處隔間內,一名青紗蒙眼的女醫師正為我診斷,獠鳳則靜默地立在一旁,這樣的安靜令我分外不安。許久以後,女醫師啟聲問:“時有發作?”

我答,是。

“尋常女子滑胎後數日內便不會作痛,只是身子會持續虛弱一段時日,可是像你這樣的,實在少見。”

女醫師的話音甫落,獠鳳便意識到不對,於是準備到外頭候著。此時,一道久違的聲音悠悠地傳至了我耳邊:“何需走,我這不來了,和你一起尷尬著?”

獠鳳朝他行禮:“樓主。”

女醫師並未起身,只示意他們安靜,良久以後她收了指尖,道:“你的狀況有些棘手,不知是不是讓你先前那奇疾給累的,還是你身上有其他我診斷不出來的隱疾,你體內的疾癥融匯到了一起,甚是難纏。當下我只能給你開一些藥吃著,看看是否會有改善。”

“夫人可否給我開一些便於隱……便於攜帶的藥丸?”

她了然,道:“可以。”

隨後,她與獠鳳二人依次告退。

賀蘭殘梅在我面前坐下,手中的摺扇慢慢地搖著,道:“便於隱藏?”

“先生莫要管得太寬了。”我給自己斟了一杯清水。

“邀小姐,落雁樓的主子,是賀蘭。”他示意我也給他斟一杯,接著道,“小丫頭,一段時日不見,就這般傲氣了?你不怕我命人拒絕給你藥?”

我執起面前的杯子,雙手奉到他面前,和顏悅色地道:“蘇月方才多有不敬,還望先生海涵。”

賀蘭殘梅卻像沒了與我說笑的心一般,他接過我手中的水後放下不飲,道,我應該多謝你。

我道,先生何止需要多謝我,先生還欠我的。如今,就用那藥一並還了我好了。

我問:“先生雪山上的那位故人……”

賀蘭殘梅執杯飲了一口清水,回道,如你所料,她並不願意接觸這世間切切實實的傷痛之感。

我嘆氣,換作是我,我定然也是不願的。愛過恨過,卻不需感其悲痛,冰雪為伴,也不需受其凍傷,如此,多好……

我好生羨慕這名為“彤魚姝”的女子。我也自幼失去雙親,被族人所驅,我也經歷愛恨,飽受磨難,可那些傷痛之感都是切切實實落於我身上,讓我在無數個日夜裏飽受折磨的。

那位女醫師給我配的藥丸,夠我服用好一段時日了,每次用過後,我都會仔細藏好。月奪城果然沒有再兩頭奔波,只專心於蕖都之事。我也曾多次讓侍女去恭王府打探恭踏雪的消息,但每每只得到這樣一個回答——小姐未歸,去向不明。

這樣的日子實在是煩悶,不知何時才能走到頭。

後來,為了打發時間,我也會隨著侍女一起做點女紅,繡起花樣來倒也是有模有樣的,忽地,我憶起了自己曾答應過堯沚,要給他親手做一件裘衣。那年雪落,他告訴我,他會離開半年,卻不知,都幾個半年過去了,他都未曾讓我再見他一面。

見我陷入了沈思,一旁的侍女小聲地問:“姑娘可是想念尊主了?”

“不想。”

話出,我亦是一驚,斂起面上的神色後,對這侍女假意嗔道:“怎麽如此多話?”

侍女笑了,姑娘嘴上說不想,心底裏其實不然。

聞話,我心頭有些不舒服,便隨意敷衍了她幾句,然後打發她去準備馬車。

我再次來到了落雁樓,朝那道素白的身影走去,略施一禮後,道:“先生,蘇月想向您打聽一個人,蒼跡門堯沚。”

賀蘭殘梅背對著我,似真似假地道:“欠你的,我用藥償還了,如今,我可是要收報酬的。”

我問,先生要什麽?

他也不是有心要向我收那所謂的報酬,所以他直接向我透露道:“據我所知,月門主十年來一直都在暗中尋找一樣東西——燕靈棺。”

十年。

聞此,我亦憶起了後挽玉曾說過的一些話——

“月門主要殺要剮,後挽玉悉聽尊便。”

“但是,你不會。”

“無論是為當今被玉閣摻了一足的政局,還是為月門主苦尋十載的……”

那時,她的話沒有說完,我亦留了個心眼,卻不料,堯沚竟也被牽扯入此事中去了。

賀蘭殘梅繼續道,據聞,這世間僅有兩具燕靈棺,一具是天然形成的,另一具,則是數千年前舜衣族中人仿照前一具燕靈棺,用族內的神木雕琢而成的。兩具棺材都是用以保存屍體,使屍體歷經千百年歲月也是剛入葬時的模樣。

“但是,賀蘭總有一種感覺,此棺的特殊之處,不僅在此。”

“賀蘭先生也不敢確定的事,想必天下人也不知道這燕靈棺是否還有其他秘密了?”我試問道。

賀蘭殘梅未有謙遜,道:“應是如此,而且,這天下見過燕靈棺的人寥寥無幾,你師父定然也不再內。所以,過去總有人利用假的燕靈棺來騙取利益,他們常會將一個活人或是初死的人放入棺內,扮作已經存封了多年的屍體,再故弄一些玄虛,誘人下套。只是,這樣的把戲泛濫成災,道上的人見怪不怪了,於是,這些年,已經很少再見到這樣的騙招了。”

“先生也不知燕靈棺的模樣?”

他輕笑道,若是哪日蘇月姑娘見過了真正的燕靈棺,還請姑娘將此消息賣給賀蘭,賀蘭一定高價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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