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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戀你成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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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繃得很緊,就像十丈城墻般將我牢牢護住,如果可以,我便畫地為牢,讓他生生世世這麽將我拘住。

我還有意去挑逗他,道:“為我取暖還如此緊張?”

我瞧見他的喉結一動,唇抿緊了幾分。而我也隨著緊張起來,心臟動蕩不安,很想大口呼吸,又很怕讓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於是就像做賊一樣悄悄地、偷偷地呼吸著,以求能吸進周圍的冷氣,一掃我胸腔中燒得發疼的躁意。

凈鵠的懷抱就像沼澤,它不斷地吸引著我往更深的地方去,我明知危機四伏,卻無法掙脫。

凈鵠,你會後悔的。

我靠在他的胸膛前,聽著同樣紊亂的心跳聲,長長嘆息——

“姑娘?”

我搖首,本是告訴他自己無事,卻像是在他懷中不安分地蹭著,但是,他還是沒有推開我,以至於使我大膽地勾上了他瘦而實的腰,就像一個誘他成魔的妖精,一點一點挑撥著他的理智。我仰起頭,露出美麗的下頜,眼中含笑,唇角上揚:“凈鵠的懷抱,甚是暖和。”

凈鵠怔怔地看著我的面容,像是醉了一般,像是癡了一般,我眨了眨眼睛,想再次確認,卻見那抹神色已消逝殆盡,轉為了濃濃的尷尬與窘迫。我不免有些失望,有些不甘心,於是我將身上寬大的毳衣也籠在了他身上,我重新投入他的懷中,問:“你冷嗎?”

“不冷——”他的嗓音低沈得像是從一口古井中傳出。

我“哦”了一聲,然後道:“我冷,冷得很。”

抱緊我。我緩緩而笑。

凈鵠猶豫了一下,修長的手臂也攬上了我單薄的肩和腰肢,我就像是偷得了腥的貍貓,樂吟吟地笑著,笑聲響在冰雪嚴寒中,真像是混入了人世裏作孽的妖精。

僧人的神色多有不自然,貪歡的妖精卻是滿心歡喜地進入了夢境中騁懷。

漫天風雪,天地都安靜。

如夢似幻的一夜過去了,我醒來時仍是靠在凈鵠的胸膛上,我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安靜平和的睡顏,心下比誰都清楚,天亮了,僧人的理智該回來了,妖精也無處可藏了。

我取下頭上還半戴著的風帽,自凈鵠的懷抱裏抽離,就像在狠心地將自己從期望已久的夢境裏抽離。

我將冰雪含在嘴裏,狠狠地打個哆嗦,待它化作了水才吐掉。待我收拾好面容後,回過身便見凈鵠正看著我,昨夜摟過我的手臂上正挽著那毳衣。我道:“你穿得單薄,不必給我了。”

凈鵠有堅持讓我穿上的意思,我則冷下臉。他的眸心劃過一絲無奈,覆穿上,我上前去,邊替他撣去衣上的雪,邊淡聲道:“我們走吧。”

“好。”凈鵠的目光在我面上淡掃,首先繞過了我,提步先行,那背影滿是淡漠。

我的冷淡是刻意做出來的,為的是不使他因昨夜之事尷尬,但他的冷漠,卻是真的。我苦笑,但也認了。萬蓁曾告訴我四個字——理智自持,我是記得的。

沿著一個方向走了一陣後,凈鵠認出了此處是何地方,還告訴我往哪個方向走是回暨周的,哪個方向是到蕪州的。

凈鵠不放心我一人回蕪州,怕有姜無琛的人守在路上,他的擔憂亦是我心中所憂。

姜無琛未必能確認昨夜與我一起進入陸府的人是凈鵠,而且即便是被認出來了,凈鵠也是德高望重的僧人,是璽天皇帝也要留幾分薄面的人,他應該不會向寧國寺下手的,所以,我們決定先回較為安全的寧國寺。

凈鵠熟悉這附近的路,但我們卻遭遇冰雪堵路,所以我們又繞了好多路,直到晚上才回到寺院內。

我們安全了,卻都來不及歇息,凈鵠在書案前提筆默寫著那犀文,我也尋了紙張到不遠處的燈火下憑著記憶頗為艱難地默著我所記下的內容,犀文實在太過相似,我生怕一筆一畫的疏漏或是錯誤便使意思大相徑庭。

寫了十數個字後,之後的內容我便遺忘了,我停了筆,轉身便見凈鵠寫滿了數尺寬的紙張。他專註地看著,反覆琢磨,偶爾蘸墨進行修改,最後,他在紙上重抄了一份。

我在驚喜之餘還有分疑惑,便聽他沈聲道:“我似乎是學過犀文的……”

我不知他真的是遺忘了自己的過去,還是有意隱瞞,對於他是如何越過懸崖的,我至今也沒有問出口。但如今這些都不是緊要的,緊要的是眼前的犀文到底藏有什麽秘密,我道:“那你可記得這些字的意思?”

夜漸深,燈火漸暗,我去添了燈油,撥了撥燈芯,倦意早已侵襲了我的身子。

終於聽見凈鵠啟聲道:“這些字可能並不構成合理、完整的句子,而且這些都是形近字,如果不是特殊的密語,那……”

那就極有可能是刻這些字的人,僅是在學習犀文。

夜已經寒透了,我疲憊得再沒有精力去窺探此中是否真存有秘密。

我收起那些紙張,無意間觸及凈鵠的手,我發現他的手竟如冰雪般寒冷,我心中有愧,於是握住了他的手腕湊到燈火前,“你的手好是冰冷,且到……”

凈鵠卻在躲避中碰倒了油燈,書案上快速地燒了起來。

他神情冷漠地看著我,如視惡人。我也怔住了。誰也沒有阻止那火光漸升漸起,照亮了兩人的面容,然後又漸趨漸滅,留下了滿案的灰燼。窗邊的燈火還在,光沒能照亮滿室,但也能使我看清他的面容漸趨漸冷。

我心如刀絞,如同豁出去了一般,上前擁住他,埋首於他的胸膛前,“我喜歡你,你是知道的。”

凈鵠用力地將我推開,退後兩步寒聲斥道:“此處是寺院,佛祖都看著,姑娘請自重!”

“自重?”我嗤笑一聲,幽幽道,“凈鵠大師,是誰昨夜與我相擁而眠的?”

“姑娘,自重。”他冷聲重覆著,眸光似刃劃在我面上。

“那我偏要告訴你,邀蘇月心中的人就是你,我不期望可與你朝朝暮暮,我只想說出來,不必每次盈出了心口,到了嘴邊,還要苦苦下咽!”

你可以不接受,可為何不能容我表達出來一次?我淚流不止,“我從來都不敢奢望,從來都不敢……我已經那麽地慶幸,我謝天謝地,感謝佛祖讓你的人生軌跡與我的命途相交集……”

我變得語無倫次,我被心頭盈出的苦澀嗆得快要咳出血來。我的羞愧心驅使我想逃離這裏,可我也不甘心,在他面前,我如同魔怔了一般。

燈前投落的身影還是那麽堅持,無以撼動他已成頑石的心。我到底也是個高傲的人,我也不能容忍自己的自尊被人踐踏在地,於是我打開了門,跑出了寧國寺。

這明明是屬於冰雪的季節,江濤聲卻沒有停止,浪濤將冰層擊向了岸邊,好似要將它們都扔得遠遠的,最好還能摔個粉碎。

冰雪之中,我伏在地上痛聲嘶吼著,我將滿腔的憤懣發洩到身下的凍土上,雙手沾滿了泥和血卻沒有感到絲毫痛楚。

後來,仍舊是他提著一盞燈出來尋我了,他將我帶回了寺院裏,但他的眼中,除了一絲對萬物眾生都含有的憐憫外,沒有一絲絲其他的情意。

我心悲愴。

天地紅塵醉了幾多人,卻醉不了你半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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