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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深雪之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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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聞身後一聲馬的嘶鳴,我心驚肉跳地回過頭,卻見來者是本應離去了的凈鵠。凈鵠邊安撫著身下十有八九是盜來的馬匹,邊示意我上馬。我氣急了,姜無琛是何等人物,他要在暨周城內搜尋出一個人來還不容易?我故意讓這個笨鵝先走,自己跑出去拖延時間,不正是為了護他周全嗎?

他倒是好,分毫都不領情。

“姑娘!”凈鵠低聲催促。

我無奈,只得苦著臉躍上了馬背,任憑他帶著我在冷清的街道上穿梭著,他是何其熟悉暨周城內的大小街道窄巷,不過一會兒,就將我帶到一片曠野中,隨即又進入到一片高林裏,幾經周折後,凈鵠告訴我,我們已經出了暨周城。

我愕然回首,難以置信,我們也沒有翻越城墻,我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他帶出了暨周?凈鵠的星眸離我甚近,我清楚地看見他的眸心乍開一簇璀璨煙火,從他口中我方得知,原來我們方才經過的陡坡,冰雪底下就是城墻,但那城墻在秋後的一場大雨中坍塌了,那裏地形非常,一陣泥石流後,山石滾落,將坍塌的城墻埋起來,在加上近來冰雪嚴寒,更是不露半點痕跡。

我回想起來,方才是自己顧著緊張,才沒有發現陡坡的不遠處其實也是有尚未坍塌的墻體的。我心中有疑,凈鵠得知了城墻坍塌,為何不上報?若是有敵人侵城,豈不是……

凈鵠道,他是早早就上報了的,只是,負責這一塊的人怠慢了。我喜笑顏開,道:“恰恰是方便了我們。”

身後的凈鵠不語,專心駕馬前行,我也目視前方,留心周遭是否有變數。凈鵠有禮得很,盡管馬駕得飛快,他的肢體也不曾撞過我,有也只是我那被風揚起的衣衫向他身上撲去。

只是,後來凈鵠放慢了馬速,經過岔路口的時候,他明顯有些猶豫,我知道,他也不知這一帶山林的地形。但是,我足夠信任他,我相信他的每一個判斷。然而,我們的馬卻在長時間的奔跑中吃不消了,忽遇一處高凸的山石,馬的後半段身來不及躲閃,就“轟”的一下將我們齊齊甩了出去。

我伏在雪地上,動了動手臂,不由得“哧”地吸了一口冷氣,要知道,去年我在宮中也是摔壞過肩膀的,如今再是一撞,便是不利索起來。凈鵠倒像是沒什麽事的模樣,他上前來細問我的傷勢,我一一作答,眼見著他的眉愈鎖愈緊,我強笑一聲,道:“無礙,稍作歇息,我還能走。此處,也未必是安全的。”

凈鵠也認同了我的說法,他要扶我離開雪地,去倒地不起的馬身旁坐下,他這是怕我受了雪地裏的寒氣。他這般與我說的時候,我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正在起伏,我的目光微微落於那汩汩流血的馬身上,竟也有些不忍。坐在將死的馬匹身邊,我並沒有感覺到暖意,因為它的身體冷得太快了,馬蹄起初還在痛苦地抽搐著,如今已是一動不動。我的掌心落於它的身上,安撫了一陣,然後快速地用匕首割斷了它的頸。

如此一來,我的後心已是一片薄汗,我訥訥地看著這馬,凈鵠則一語不發地看著我。過去,蒼跡門中有一名門人被砍了雙腿,傷處又中了毒,她飽受折磨,吊著性命卻無法治愈,後來,她就割喉自殺了。那時,我就在想,到底是身上的拖著的傷痛更痛呢,還是割喉後、死透過去前所承受的傷痛更痛呢?

如今,我看著這馬,總算是徹悟了,即便是割喉後更疼,也總比一直疼下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強多了。

我用雪擦幹凈了匕首上的雪,然後與凈鵠一起用枯枝和雪盡量將馬屍埋起來。不想,我們身後竟然出現了火光,我與凈鵠交換了一下眼神,立即往前跑。我不時回頭,只見身後的火光越來越多,而且是從多個方向匯聚過來,我們二人儼然是山中困獸。

凈鵠忽然停了下來,他也看著底下漸逼近的火光道:“我憶起來了,前方就是懸崖深谷,對面還有一座山。”

但即便如此,我們也別無選擇了,再是留在此座山上,就是等著被那些驍勇的守衛擒回去。我顧不得其他,繼續前行。

但是,我沒有想到,凈鵠口中的懸崖深谷果然是極懸的,果然是極深的,而那所謂的“對面還有座山”,也是遙不可及的。我躁動不安起來,一下沒有了主張。

我猛地回過頭,問凈鵠:“我們該如何?”

“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我心中急出了三丈火焰來,他根本不知道我心中所憂。許是氣傻了,我竟然還與他拌嘴:“而我非大師這般的高人,大難當頭,可沒有這般豁達心境!”

朝他撒完氣後,我竟然快速冷靜了下來,反觀凈鵠,他面上是達到了目的後的一絲絲懌然,原來,他說那句話的用意是在此。

但是,事實往往更殘忍,橫在我們之間的可是數十丈寬的深谷,我多看一眼都心生恐懼,手足俱抖,我邊發怵,邊向凈鵠詢問:“我們只能等死了嗎?”

“我們躍過去。”堅定的聲音傳來。

我驀地側首看他,我心裏慌亂而害怕,不曾細想什麽,只認為他真是瘋了,我就快哭出來了,“我向來自詡輕功了得,現下都沒有把握能拖著這樣的身子越過去,而不會因為害怕這萬丈深淵而中途墜落,你更是沒有任何身手,如何過得去?”

他伸手捂住我的嘴,雙唇貼上他掌心的一瞬,我的心跳便滯了片刻,而後劇烈地跳動起來。他的身形也是一顫,但很快他便拾起方才的話,凝視著我的雙眼,極其認真地道:“眼下我們只有這一個選擇,趁追兵還未到來,我們必須躍過去。邀姑娘莫怕,只管如平常一般施展輕功躍到對面去,若真是怕了,便閉上眼睛,別去想,只當是在屋頂上穿梭。”

我拂開他的手,唇邊的肌膚接觸到冷風後驟涼,我道:“你會輕功?”

雪地裏映著月光,我看見凈鵠似笑非笑,他執起我的手,目視遠方:“天不會亡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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