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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忤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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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難以置信地瞪著眼睛,膝下一軟,坐倒在地,仿佛在看魔鬼一樣看著他,月奪城卻寸寸逼近,他想碰我的臉,被我一掌打開,他那白皙的手腕立即紅了一片。月奪城眉頭微蹙,眸心寸寸結冰,他的手落在我的肩上,不斷施力,“不願意?不舍得?蘇月,為師便是要你看清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殺他,蘇月做不到。”我迎面他的怒火。

他的手掌一覆,精美而冰冷的匕首連同著托盤瑯瑯落地,震碎心魄。我的眼角不斷湧出淚水,模糊了月奪城滿是怒氣的身影,只聞他失望得幾近絕望的與我道:“邀、蘇月——”

月奪城身上殺意波動,我心有恐懼,卻沒有避開,我耳畔回響著昨日姜無琛與我說過的這樣一句話——

也許,華漓還沒有讓你知道,他能開口言語。

月奪城先前南下就是為了尋找沒有前往神澤縣赴任的華漓的蹤跡,他在玉沂城取的也正是讓人失語的藥,他已知華漓並非不能言語,他比我更了解華漓,所以,他想要用那毒藥來替我懲罰欺瞞我的華漓。

所以,他才會與我在太濟湖邊住下,讓我看著華漓沒入太濟湖中。

所以,如今他讓我用他慣用的方式——以牙還牙,以怨報怨對待華漓。

我在月奪城沒有同意的情況下,離開了議事廳。回到自己的屋子後,我靠著墻慢慢蹲下,抱緊了雙膝,抱緊了自己涼透了的心。

他逃脫了,他能言語,以及在那種關頭他才告訴我他斷指的真相,是為了讓我更加愧疚,讓我更加無法回避他與月奪城、姜無琛間的戰爭,好為自己積攢籌碼麽?

我有驚喜,有慶幸,還有被隱瞞或是說被蒙騙的怒意與深深的懷疑。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去怨恨他,甚至還替他尋找借口。我如此寬容,只因為他是華漓啊,我年少最美麗、溫暖的夢……

不出十日,姜無琛親自送來了華漓的屍體,未經月奪城允許,我便前去檢查屍體。無異。

但這屍體做得太完美,天衣無縫,真實得讓我懷疑。自我走入這間屋子開始,我便是心如止水,我不斷暗示自己,撼雲庭絕不會輕易讓他們的公子死去的,華漓,他遠比我所知道的神通廣大。

我用白布重新將這具完美的屍體掩好,內心本是平靜無波的,可目光一落於姜無琛身上,情緒便開始波動了,我厭極了他那雙好似已經將我看個透徹的陰冷鷹眸,我寒聲道:“你一早就告訴我,華漓死了。可我師父卻收到了他出逃的消息。”

“後來,你又參與了那場追殺,並且帶回華漓的屍體。”我一步步向他逼近,目光越發灼熱。

“此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聲嘶力竭,“你倒是給我說啊!”

我指著那具冰冷屍體,逼問他:“這屍體不是華漓,是麽?你又在耍什麽陰謀,姜無琛!”

姜無琛斂起了唇邊的陰鷙笑容,相比情緒激動的我,他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他道:“若我說,他真的死了,你信嗎?”

我看著他的唇一啟一闔,淚也不斷地落下,“我,不信——”

我不信,我願意去相信會有奇跡再次發生,就像當初得到華漓在湖中逃出生天的消息。

“你一直圖的都是撼雲庭不是嗎,沒有他,你怎麽可能輕易掌控撼雲庭?你將他藏匿起來了,是嗎?”我揪緊了他的衣襟冷聲逼問他,只要他肯點頭,肯說一個“是”字,我就可以放開他。

姜無琛滿目的無所謂,仿佛是在看一個在鬧脾氣的孩子,他擡手撫上我的面頰,用指腹拭著上面的淚痕,“何必再騙自己。”

我狠狠地打開了他的手,誰允許他碰我的!這個可恨的人。我步步退後,最後癱軟在了地上,泣不成聲。姜無琛邁出步伐向我走來,我倏地擡起頭,以森冷的目光讓他止住了腳步,但他只頓了頓,又向我走來,我一聲厲喝:“滾!”

“邀蘇月,你可笑得很。”姜無琛蹲下身,眸心的那抹輕蔑愈發地清晰了,“也可憐得狠。”

他起了身,便要走。這口氣我哪裏咽得下,我當即抽出了“啼血”襲向他,豈料他不閃不避,讓我一鞭落在了他的背上,直把他的外袍撕出一道大口,他的身形晃了一下,然後回過頭來,目光涼涼地落在我身上,卻沒有要反擊的意思。

我腕上生力,凝於掌間,一掌拍地,應聲而起,下一瞬又揮起了長鞭襲向他那雙惹人厭的眸子,但見那眸子幽光一閃,他徒手截住了我的長鞭,卻不抵鞭上的刺針沒入掌中。他這樣做是在隱藏實力還是當真不會武?

抑或是在以這種方式來嘲弄我?

我攜著滿腔的慍火將長鞭收回,他來不及松開手,結果讓刺針給撕出滿手的血肉模糊來,這人真是瘋了!我心中的怒意無以向這樣一個不會武的人釋放,我感覺壓抑到極限的胸腔都要被炸裂,我痛苦地朝他大叫一聲,以此釋放。

但我卻聽見了自己的哭腔,還有他的一聲輕笑,仿佛我就是臺上的醜角,丟盡了臉面。

姜無琛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揭開了屍體上的白布,平淡無奇地道:“你不信他是華漓,那我將他毀了,你也覺得無所謂?”

話罷,他取出了一把匕首,透著寒芒的尖刃朝屍體的面龐上靠近,我看直了雙眼,手腳卻被束縛住了一般,無以上前,而我的嗓子也像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點點的聲音,耳畔只有姜無琛的聲音在回響:“他死的時候應該不會很痛苦的,一刀致命,他很快就斷了氣……”

我緊緊咬著銀牙,盯緊了他的每一寸動作,眼看著那尖刃就要刺破那白如冰雪的肌膚時,我上前一把推開了他,我張開了雙臂將那具屍體護在身後,不讓他靠近,我失聲大叫:“姜無琛你給我滾!”

姜無琛噙著一絲神秘的笑意,緩緩地將匕首收回袖中,然後轉過身去,一路滴著骯臟的血液遠離了我的視線。

沈浸在那有幾分誘人的腥氣裏,我久久才回過神,轉過身去,指尖顫動著,卻怎麽也不敢觸及那冰雪般的容顏。華漓,你在哪,我眼前的人,並不是你,是嗎?

華漓,因為任性,將你的手踢向了那鋒利的糖罐碎片的人是我,我都記起來了。可你還沒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的離開,邀家的人更加不待見你了,讓你無法求醫才致使你尾指壞死的?你還沒有告訴我,截指的時候,到底有多疼——

邀蘇月惟願此生還能再聽聽你的聲音,如此願望,可算得上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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