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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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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我收到了一封血魂雪魄的的來信,他們說是要將一本萬金難求的鞭術秘籍贈予我,此前,我正好在習鞭術路上寸步難行,如今他們二人到了蕪州,我正好可以向他們請教。於是,我欣然應約。

相約的地點位於蕪州西郊,與千鸴山的方向正好相反,日薄西山之時,我在西郊的一處隱於林間的茶寮前下了馬,我朝裏頭一看,竟無半片人影,如此隱蔽之地,倒也與他們的神出鬼沒相符。我想著天色已不早,拿了秘籍後已無時間再向他們請教,他們也不會多留我,於是我沒有栓馬便進了去。

邁入門的那瞬,我頓覺背脊發寒,茶寮內的四周所布的皆是森森白骨,可下一瞬我又想笑,只把這當做了血魂雪魄二人捉弄我的把戲。我拍開一張長凳上的積灰時,手裏的素帕已成灰黑色,我扔開了帕子,也再無坐下的想法。

我朝裏頭喚了一聲:“血魂、雪魄?”

無人回應。

我心下生疑,隱在袖中的手腕微轉,立於原地凝神察探四周。果不其然,我身後的門“砰”的一下被一道勁風給闔上了,破碎的窗紙發出“啪啪”的聲音,我的目光落於茶寮中唯一一扇,且是開著的窗上,我利落地擡腳勾起一張長凳往窗口處疾疾送入,只見長凳還未躍過窗口,就被一道窗外的白色身影毫不留情地劈得四分五裂。若我方才從窗口處出逃,只怕已經一邊身子被扯入了鬼門關中。看著他,我遲疑著,又再遲疑著。

我的一縷發絲被微風所牽動,落於額前,預示著危險在逼近,我驀地回身之際,也迅速地抽出了“啼血”,電光火石間,揮開了那來勢洶洶的青鋒,來者紅衣似血,分外惹人註目,他眼中騰起的陰鷙與狠厲告知我,這絕非一場玩笑!

我連退一丈遠,睨著紅衣的雪魄,報以我對待敵人時的冷意:“你們二人是何意?”

窗外的白衣血魂躍入茶寮中,翩若驚鴻,宛若游龍,他那一雙狹長的眼眸合著淺紅的薄唇,不笑已傾城,他執扇時的風雅模樣,一如我當初在煙京綾湘閣中所見。然而,這刻,他的語氣平而緩,已無昔日的嬉鬧之情,“紫申令真是在月奪城手中?”

我暗咬銀牙,竟又是為了那塊令牌。我不予作答,只問:“是你們要尋這令,還是他人?”

若是他們自己要尋這令牌,我興許還能望著他們念在以往的情分上能容我離開,若他們是受人指使來向我討令,從方才他們毫不計後果的狠毒看來,不管今日無論有無收獲,他們都不會留我性命了。

“在,還是不在?”雪魄的紅衣如同一抹妖異的火焰在向我迫近,而我已揚鞭而起,重重地襲向他,須臾之間,我已是被他所制服,半跪於地,我仰頭時正見他滿目輕蔑,他嗤笑道:“你習的鞭術都是我二人所編制的,豈有讓你在我們跟前賣弄的理?”

血魂亦走近,笑語間幾多殘忍:“不說也罷,你今日終究是要死的。”

聞此言,我掙紮而起,以“啼血”在我於他們之間劃出一道赤痕,卻也只是虛張聲勢而已,我厲聲追問:“究竟是誰!”

“將死之人,知道與否,有何不同?”

但聞一陣刺耳風聲,他們二人聯手向我襲來,一道血色,一道雪色,皆是蘊聚了萬鈞之勢,我在驚亂間疾疾而起,一個翻身,躍至茶寮的另一頭,然而,我還未尋到落足點時,兩道銀練直沖我的命門,銀練的另一頭,是兩位來自地獄的追魂奪命者。與他們相較,我必是處於弱勢,我一個避之不及便讓他們揮出的一道銀練割傷了手臂,且被其鎖住了腰,他們手臂一收,我便被那股力量拖著往前跌,伏倒在地後讓他們拖著往前移了兩丈遠,茶寮內的塵土、桌椅半數傾倒於我身上,反抗不得的我就似遭受著千軍萬馬在身上碾過的酷刑。

下一瞬,十餘枚刺釘準確無誤地狠狠紮入了我的血肉裏,我頓覺喉間湧現一股腥甜,緊接著,我一口鮮血吐在了青石地板上。

半昏半醒之際,我仿佛聽見,是誰在輕吟著——

“仇恨至深時,往往更懂得掩飾仇恨,伺機而動。看似最純凈的雪,往往底下埋遍屍骨與血腥。每一道血痕,都需要披上潔凈無暇的雪衣的。

你知道麽,我最喜歡在雪天作戰了。鋪天蓋地的風雪將血液凍住,凝成輕紅色的冰晶,讓原本在活人體內沸騰的血液飽受嚴寒的侵襲,待春風過境,冰雪消融時,它又同雪水一起,或絲絲滲入地底下,或隨著流水,避過山石,沿著千萬道河流的脈絡,走遍每一寸土地……”

又是誰,在述說著蠱惑人心的話語——

“血衣,那就是即便流血了,外人只會以為是你的衣裳烈烈如火,冰雪不僅只有寒冷,它還可以燃燒,可以化作利刃上滾過赤焰的青鋒沒入敵人的胸膛。讓他至死也想不明白,究竟是透骨入髓的寒冷鎖住了他的喉嚨,還是滔天的火焰。

月丫頭,血魂和雪魄是不會與人交心的,他們的兩具軀體享有同一個魂魄,他們的世界裏沒有‘彼此’,從來都只有‘自己’。”

我咬破舌尖,讓血腥再次刺激心神,才尋回半分神志,堪堪擡起沈重的眼簾,只見——

雪衣的血魂和血衣的雪魄一人持著蒺藜鎖的一頭朝我逼近,那一大串的淬毒蒺藜發出幽黑妖冶的寒光,迫得我心跳驟停。

求生的欲望貫徹我的胸膛,我企圖用碧溫來抵擋他們,我竭力地嘶吼著:“碧溫姐姐不會原諒你們的!”

聞話後,他們默契地一同嗤嗤笑起來,舉手投足就如鏡外與鏡內的人兒,惹血的紅衣與森冷的白衣隨風交織,幻化出詭異十足的危險氣息撲面而來。

“我們只有‘自己’,其他的人,只是微不足道的,齏粉……”

他們相視而笑,唇角一同勾起,霎時間邪佞叢生。

他們為了碧溫相互吃醋的場面還在我眼前閃動,可場面裏的角兒已然化身為奪命的無情地獄使者,死亡也離我越來越近,我的雙唇在顫動,我的淚眼在哭泣,卻無法再擡手剝開這死亡的籠罩。

忽聞茶寮外傳來了馬的嘶鳴聲,血魂雪魄眼神交流了一瞬後,便要加快將蒺藜鎖捆向我的動作,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失聲大叫,用盡我最後一絲力氣也要掙紮到生的邊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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