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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眉上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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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江湖人認為,這往後的十年裏,沒有了無夢城的勢力盤踞在江湖的風口浪尖維持江湖秩序,這十年,江湖怕是不會太平了。而朝廷也在進行變法,且倉促地推行新政,為的就是壓制江湖各大勢力的奮起。在過去百千年的光陰裏,江湖人士鬧出了大大小小的人命,對此,朝廷一直束手無策,從而民怨衍生,沸騰,不止絕,這會兒子,沒有了無夢城的庇護,朝廷要出手重掀舊案,整頓天下了。

那些作惡的人被逼到絕境後,仍然將目光投向了已宣布封城的無夢城,數月裏,接連有人想要沖進城中,後果卻都是命送黃泉,無夢城固若金湯,徘徊在城下的人稍有闖城的動靜,立刻被誅,於是,城外屍體堆積如山。這自然是那些弱勢的百姓所津津樂道的,因為少了這些惡人,他們才能真正享有安居樂業。

現下,不少小門派已媾合,他們連成一線,共同抗外,也有許多江湖人欲投靠蒼跡門,一如當年月奪城占領西南時,只不過,那是一個陰謀。此回,意義有所不同了,他們皆是惜命之人,正在為自己尋找出路,此前,蒼跡門有收門人的打算,這不假,但是,蒼跡門豈是說進就進的?對於擇門人一事,月奪城已決定交給萬蓁處理,可見月奪城是何其的信任萬蓁。

聽著聽著,我開始走神了,想到慘死的昔伏,無情的張世居,心狠的常皆非,動蕩的江湖,我抱緊了自己的手臂,不斷地上下摩挲著。月奪城的目光向我探來時,我的手滯住了,幹笑道:“竟有些冷。”

“人心便是如此,”月奪城的雙眸映著燈火,透出異光,一張絕世面容美得不真實,“冷。”

的確如此。月奪城,還有我,皆是如此。我還能有什麽看不慣的呢。

走時,月奪城喚住了走到門邊的我,說,添件衣衫。

可即便添件衣衫又能如何,能禦寒,卻不能阻止心頭繼續冰冷下去。

試問這蒼涼的夜,在這薄情的世間,到底還有沒有人,願意深情地活著——

是日,有人造訪千鸴山。

“那是眉姑娘,當今眉家手握一半權力的眉四爺的獨女。”侍女與我解釋道。

北地有個以游牧為生的民族,名喚“孜耽”,眉姓,是那裏的望族。我遠遠地看著那名衣飾繁覆的靚麗女子,對侍女道:“我們繞道走吧。”

不想,才折身,便遇上了一位穿著孜耽服飾的中年彪壯大漢,身長八尺有餘,面型粗獷,偏生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虎步龍行,氣勢非凡。侍女邊上前行禮,邊以此提醒我此人的身份,“下婢見過眉六爺,眉六爺可是要尋眉小姐?”

他便是眉風了,據聞,他負責眉家的外交工作,如今他們竟是想要與蒼跡門交好,真是件怪事。眉風的目光落於我身上一瞬後,向我們齊行一禮,然後對侍女道:“正是,不知姑娘可有見到眉某的侄女上蕊?”

他來自偏遠民族,外形粗獷,笑起來卻是親切自然,淳樸憨實,言語得體有禮,很易令人產生信任感。可若是思深一層,似他這樣欲與蒼跡門交好的人,又怎能算是善類呢。

侍女為其指路,我也側身避開他們,欲離去,怎知身後一道清亮如泉流的女聲傳來:“叔父。”

我微驚,側首望向那兩丈外花叢處,一道紅影翩躚而來,如此距離,卻能如此清晰平緩的傳音,可見其內力不淺,而我斷然是做不到的。看著她那美若北地格桑花的笑靨,及舉手投足間悄然流露的不俗氣質,我生了警戒心,而她的雙眸看的亦是我,這般看來,她的眼力同樣是異常的好。

女子遇上女子,大抵如此。我的腳步未做停歇,將他們拋在身後,未走多遠,侍女已快步跟了上來,我看了她一眼,機靈的侍女便與我道:“眉上蕊小姐詢問了姑娘的身份。”

我頷首。我對她生了敵意,同樣身為女子的她自然能感覺到,似這般情況,兩人不再碰面便是最好的,若是又碰了面,若不能較快地齊齊消除彼此之間的敵意,這種只有女子懂得而讓男子無法理解的敵對心理只會永存心間。

我在想,代替家族前來與蒼跡門協商交好的眉家老六眉風,她一個老四家的女兒來此湊什麽熱鬧?我可未曾聽說這位眉小姐在外交上有過人之處。而以眉家這一望族的身份,與蒼跡門來往並不是什麽值得宣揚的光彩事,因此,眉上蕊不會是想要投入我蒼跡門。所以,我無法不往一個方向想:她是為兒女私事前來。

可這一念頭才生,我當即被自己逗笑了,似月奪城那般人物,自我認識他起,我就沒有見過他身邊有過什麽女人,他如今又豈是會輕易收下一個她的家族對自己有所圖謀的女子的?而眉家豈會不懂得這個道理?

我甚是好奇,月奪城今後的妻子會是個怎麽樣的女子呢?

此時,宮中發布消息:東太後去世了。

聞此消息時,我啞然,商枳死了?真的死了?如今,暨周城內已掛滿白幡,朝廷下令,半年內,舉國禁止嫁娶,暨周城內禁止聲樂舞藝,蕪州與暨周比鄰,街道上冷清了半月後,又逐漸恢覆往日的喧鬧繁華。

這半月裏,眉風和眉上蕊一直都就在千鸴山上,我奇怪,他們終日在山上,卻鮮少見上月奪城和萬蓁一面,千鸴山上的風景再美,也早該看完了,他們就不覺得厭麽?反正我是倦了終日在自己的屋子裏困著的日子,我去請求萬蓁,讓她容我下山轉轉,萬蓁看著手中的冊子,不時以狼毫蘸染朱砂重重落下一筆,她頭也不擡,道:“你與門主說去,既然門主在千鸴山上,有些事就由不得我來作主了。”

“好姐姐,我能不能下山,還真是要憑那塊令牌不成?”我半蹲半跪在她腳邊,搖著她的衣袂,朝她眨眨眼睛,軟聲乞求道,“我要的不過是你的一句話。”

“你是想著得了我的這句話後,即便門主怪罪你,你也能拿我來抵擋。”她的目光仍然只投落在書案上,一語道破我的打算。末了,她又抽空與我道:“你還害怕門主不成?讓你在千鸴山上住一段時日,好生學藝,又不是要囚禁你,你少在我這裏裝可憐,直接去與門主說自己想下山,他斷然沒有不允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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