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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詭譎皇城風雲亂(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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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與東丞相同出一母,未出閣時與東丞相關系深厚,東丞相待這個親妹甚好亦是朝野皆知的事,當年太後入宮的時候,東丞相連夜拜見先皇,因為年少輕狂,他讓先皇起誓,護佑自己的妹妹一世平安,還與先皇大打出手,弄得是滿城風雨。好在,先皇也體諒東丞相護妹心切,不追究他以下犯上的罪責,第二天到了吉時的時候,風風光光地迎娶東太後為嫡妃,東丞相則瘸著腳,將自己護在手心裏十多年的親妹妹背出了閨閣,將鳳冠霞帔的她送上華輦,送往那重重宮墻中。此事也成了暨周城內的一樁美談。

太後與東丞相關系如此深厚,太後有難,自然會向東丞相求助,東丞相絕不至於向現在這樣,對太後被下毒的事一無所知。所以商某做了一個大膽的猜想,儀安宮裏的那位,不是真正的東太後。

“一曲篪音就能治愈頭疼的疾病,家妹再聰穎也沒有這樣的能耐,而我的篪音更是沒有如此神效。”他輕輕叩著桌面,眼底有幾分凝重,“如若將太後忽然痊愈之事,與家妹忽然消失之事聯系起來……”

我的心頭如遭猛烈一撞,被激起的驚詫彌漫於胸。我扯出一絲笑容來,註視著他的雙目,道:“所以商大人是想讓我參與進此事中,為商大人一探究竟?”

“只要姑娘能見機行事,不輕易暴露行蹤目的,無論商某的猜測是否正確,商某都願意允姑娘一個關於東丞相之彈劾的承諾。”

朝中為官十多載,他的行事已十分老辣,在他面前顯得如此稚嫩的我,無法與他相較量,我從他平靜無波的雙眸裏再也看不出任何一點信息。當下,似乎除了與他合作,我沒有辦法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我緩緩飲盡那涼透的茶水,刺激得自己精神一振,再放下杯盞時,我勾唇一笑——

“願與君謀。”

在商篪的幫助下,我入了宮。

不管儀安宮裏的東太後是誰,她如今的身份都是東太後,想要動搖她並非易事,皇帝待她確實有些微妙,供給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宮中最好的,但她的儀安宮卻是宮裏極冷清地一片地方,外人皆知太後喜靜,一心向著吃齋念佛,宮中之人被皇帝命令不得隨意打攪太後的清靜,只有太後的兄長東丞相和對太後有恩的商大人能進出儀安宮,皇帝自己則三年五載才前往慰問一次。

這儀安宮外把守的、巡視的侍衛不少,但據商篪所說,儀安宮內的宮人卻少得可憐,且無一不是皇帝的耳目。

這東太後若非真的東太後,那被困於此地多年的她還能圖些什麽呢?也怪不得商篪會疑心她便是商枳,也許正如他所猜想的,商枳是在無奈之中才扮演了東太後,然後又被困於此地無法逃脫。

假設商篪的猜想皆是對的,那這個商枳定有將商篪召到自己身邊,卻無法向他坦白,無法向他求救的理由。商篪這麽些年都不能探得一二,如今這戳破真相的舉措卻要由我來實施,我不由得多疑了幾分。

我心中存有的疑慮讓我入宮好幾日了都無法實施我們的計劃,我不敢大意,如若這東太後就是商枳,那我就成了他們兄妹之間的挑事者,我將她掩蓋了多年的秘密挑破,她定然不會讓我好受。再者,如果她守了整整十四年的秘密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和商篪的猜想範圍,嚴重到絕對不能將它展露在有光亮的地方的地步,商篪愛妹如斯,定然會與商枳攜手反將我處理掉。

我生了絲悔意,悔自己答應與商篪聯合起來,悔自己邁入了這埋有暗湧洪流的深宮之中。

這日,商篪將催促的訊號傳至我手中。我如今的處境,讓我無法從宮中出逃,去尋求宮外的援助,我唯有照他的意思去做。我松了手指,將那被我揉成齏粉的枯葉灑落在地,然後著手準備接下來的行動。

我只能期望著,當我掀開這一切的真相時,他能兌現允過我的承諾,而非過河拆橋。

傍晚時分,我以浣衣局宮女的身份前往儀安宮送衣物,無疑的,我又一次被擋在了有侍衛把守的宮門前,我所捧的衣匣由儀安宮內的宮女接過後,我便被佩刀侍衛驅逐。

是夜,我趁著同屋的宮女都在連夜浣衣,褪下了宮女的衣飾,換上了夜行衣,並將戴了好幾日的面具在燈火前點燃。我行至床榻前,掀開墊巾,用匕首撬開了床板,露出了已經藏於此處好幾日的女屍。這副屍體被商篪的人下過藥,雖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日,但屍體還有餘溫,儼然才死去的模樣。而這女屍的面容,與我才燒成灰燼的面具幾近相同。

我將這女屍從槽中拖了出來,放入被衾中,制造出她服毒自盡的假象。我還替她掖好了被子,整理好她的儀容,這也算是我對無辜地被殘害殺死的她的一絲撫慰吧。我看著她的面容,怔怔坐在她身邊好一會兒,才離去。

我才從浣衣局脫身,便見一群侍衛洶洶而至,見此,我隱在浣衣局外的一顆參天巨木間靜觀。侍衛的到來,嚇住了一眾宮女,她們忙著從需浣洗的衣物中抽身,退至一旁。領頭的侍衛一聲令下,令浣衣局中的宮女全部集中於庭中,不多時,經浣衣局掌事宮女確認後,正是漏了那名夜間病倒的宮女——盧知兒。很快,侍衛便發現了床榻上已經死去的盧知兒,並將她拖到了庭中,經確認,她就是今日前往儀安宮送衣物的宮女。

侍衛領走了盧知兒的屍體,帶著懾人的洶洶氣勢離去,浣衣局內的宮女,膽小的,驚魂未定,膽大的,則低聲議論是發生了什麽事,在掌事宮女的一聲呵斥下,浣衣局又恢覆了忙碌的常態,但始終有一層陰沈的譎雲揮之不去。

浣衣局今夜有此一劫,即表明了儀安宮內的那名太後已經發現了我今日送去的那件裏衣上的異樣。儀安宮的宮女謹慎如斯,定不容我動些明顯的手腳,於是,我便用先前恭踏雪贈我的一種特殊粉末兌了清水,在裏衣上留了約太後相見的字樣,那件裏衣只要經她沐浴時的水汽一蒸,上面的字就會重現。她如今下令擒人,亦是在我與商篪的意料之中,我們這麽做,就是為了給她一個預示:有人已經開始將目光投向她所守護的秘密。接下來,她的動作,就是我們尋找真相的切入點。

沒有了盧知兒的身份做庇護,我今夜註定只能像見不得光的夜梟一般,隱在暗處度過。待到明天,商篪在宮內安插的人才能抽出身來為我提供幫助,助我換成另一個身份,這自然又會有一場悲哀的犧牲。雖然他們都並非是我親手所殺,卻無一不是為成全我可在宮中行事而被人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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