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不似嬪妃的七巧玲瓏心，說是來賞雪就真的是來賞雪，也順帶欣賞了四周的巧妙之處。

如此良辰美景下，嶼有些開心，從嘴裏喘出的熱氣都帶了急切：“這裏這麽好看，若是就著雪花起舞肯定很美。”

高陽點點頭，若無其人的說了一句：“是啊。”

她就很喜歡在冬天的雪裏跳舞，可人族無法力禦寒，一到冬天就只能穿得厚到動不了，像一個小小的球。

這聲音細小的如雪飛，要不是嶼看到高陽張嘴，幾乎以為高陽沒有說話。

滄水陪高陽走著，臉上是得體大方的笑：“黑帝若要看舞蹈，臣妾願上前歌舞。”說完，滄水便脫下了自己的外衣。

她為了美，穿的很少，外衣裏就是華美的廣袖裙。侍從很有眼色，也捧來了黑帝鐘愛的琴，夫妻一瞬間想做場伉儷情深的表演。

高陽走出懷念小樓的情緒，沒有接琴，只面容平靜的淡淡笑著，伸手將滄水的衣服又披回了她身上。

這些動作很溫柔，看上去和平日並無兩樣，滄水低頭笑著，臉上溫柔平和。

高陽放開滄水，又獨自走到廊邊站定，只將一眾嬪妃晾在後面。眾人看得疑惑，可都悄悄噤聲，生怕打擾了黑帝這幅凝神的樣子，就連滄水也不敢上前多說一句話。

這時，嶼卻在眾人詫異的眼光中，脫下了厚厚的披風，接著脫下裏襖，脫下外褂，只剩一襲長裙，穿得和從前一樣單薄。

忍著寒意，嶼踱步上前和高陽站在了一起。

站在廊邊，立刻能感受到喧囂的大雪，那些風雪全都吹在臉旁，嶼穿得單薄又沒法力禦寒，很快凍得瑟瑟發抖。

“我從前不知道什麽叫冷，就算是極北之地我也能光腳前行。現在我才明白，原來有七情六欲的人最能感受什麽叫溫暖。這冷的滋味很痛苦，可也真的很美好。”

獨自壓抑顫栗的感覺，嶼透著笑意說完這話，表情更加開心。再深吸一口冰冷的寒風，嶼竟然穿著單薄的長裙跑進了茫然的大雪裏。

嶼在雪裏開懷大笑，扯開了秀麗繁覆的發髻，邊跑邊脫去了自己的鞋，又像從前一樣光腳前行，無拘無束的用手去觸摸地上冰冷的積雪，隨著雪花激動的翩然起舞。

啞女見狀，連忙擔憂的追了上去，兩人漸行漸遠。

那畫面美極了，仿佛似曾相識，仔細一想，竟然和玘下山那日十分相像。

嶼沖出去，後面的嬪妃都驚訝極了，仿佛不能理解如此狀若瘋婦的舉動。別說她們驚訝，連高陽也有些不理解。

可不知為何，高陽看到白衣的嶼越跑越遠，逐漸和風雪融為一體，自己竟然也想跟著去找。

心裏才冒出這個想法，高陽的步伐立刻跟上，也往大雪裏走去。

“黑帝！”

眾人的擔憂脫口而出，大隊人馬也要跟上，可滄水一轉身，只用眼神阻攔了所有的人。

滄水不明白自己為何要攔住眾人，也許只是想看看這位新來的人，究竟能掀起黑帝心內多大的波瀾。

高陽迎著風雪，找了好大一會兒才看見嶼，嶼正伸出手，顫抖著去接雪花。

嶼唇色已經變得發紫，腳也被凍出絲血，可臉上卻還帶著淒美的笑意。她看上去像被凍的發昏，高陽連忙上前，只將她抱在懷裏，用法力溫暖著她。

懷裏的嶼回過神，眼淚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高陽奇怪，問道：“你這是為何？”

“若是從前，我看見這樣的回廊飛雪，一定會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可現在沒了這個資格，卻覺得更想去做了。”

嶼的眼淚純粹是被風雪摧殘而出，可若要問她舉動為何，嶼卻說不出道理。躺在高陽懷裏，嶼自己都覺得荒唐。

也許自己只是覺得委屈，覺得失了原來的敢作敢當和恩仇快意，她不容許自己退縮，偏偏要迎難而上。

高陽抱著嶼，慢慢感受她溫度恢覆才松開力道，只是手卻牢牢握著不再放開。通過手的接觸，高陽一直用法力為嶼保暖，漸漸帶嶼走出這片雪地。

快走到原先的回廊，嶼停住了腳步，只去牽著啞女，狠狠將另一只手抽離了高陽。

啞女內丹火足，比高陽更加溫暖，高陽沒說什麽，獨自走在前面，慢慢看見了那黑壓壓的一片妃嬪。

回廊奇妙的形狀又回到眼前，若水擡了一套新的衣裙，已經早就候在一邊，看見嶼來了，又去服侍嶼穿衣。

嶼看著若水，只小聲說了句謝謝，若水沒像平日一樣微笑，始終低著頭，服侍完又回到滄水身後。

這時嶼才知道，若水的舉動原是滄水示意的，除了黑帝，若水也是正妃的侍女，始終在黑帝和正妃之間忙碌。

滄水看著回來的嶼，不屑的意思算是表現的很足：“妹妹這是玩的什麽新意，竟然連身子都不顧了。”

嶼受了些寒，此時回了溫暖的回廊，只覺得頭隱隱發痛。知道自己匪夷所思，嶼面對滄水的諷刺只是淡淡低頭，不發一言。

高陽看向眾妃，嘴裏說到：“今日夜色不早，夜來風寒，為保諸卿安然，早些跪安吧。”

黑帝說話的眼神溫柔，堪比情深意切，眾人聽了都覺開心，嘴裏齊謝黑帝關懷。

眾妃遣散，在議論紛紛的聲音中，嶼被高陽帶了回去。

回到屋裏，抖去身上的雪，啞女將屋裏的水玉盆都用內丹火點燃，剛剛風雪裏的喧囂似乎突然沒了蹤跡。

嶼躺在長榻上，高陽端來早熬好的藥，藥裏姜的味道很足，喝下去，胃裏都溫暖起來。

看著備受眾人呵護的自己，嶼的聲音越發落寞：“我如今不僅會生病，也會受傷，不能飛了，也不能打了。會冷，會餓，真的好弱啊。”

高陽道：“何須妄自菲薄，謀臣不善武力。”

這話說得輕松，嶼卻有些自嘲：“可我不想只做謀臣。”

嶼想能隨心所欲，嶼想能快意恩仇，再不濟，總要能夠保護自己。

高陽笑一下，說到：“若風是我身邊一等一的高手，或許能給你些幫助。”

嶼聽見這話，心裏燃起了希望，連忙讓高陽召見若風。若風隨身跟侍，聽到詔令連忙現身，速度快到令人咂舌。

“若風，法力總有疲憊毫盡的時候，那時你該怎麽做？”看若風出現，嶼帶著期冀，趕忙問到。

若風眉間自有英氣，認真說話時更顯巾幗之風：“若風劍似雷淩厲，敵人避之不及，若風箭百發百中，敵人防不勝防。若風敢死敢拼，會盡全力保護黑帝。”

嶼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來只要有高陽在，她連話都不會好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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