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善於心機手段，顯然不信嶼只是替榆罔著想，可照嶼的心思，高陽也不信她會對玘做什麽。

嶼好像知道高陽的意思，不在意的磨墨，嘴裏只說：“不管你們如何看不起榆罔，我只記得他從小和我在一處跟著炎帝，那些日子也算我為數不多的真正活著。”

說這話時，嶼又想起自己孤寂的幾萬年，正因為有了那些孤寂，嶼才會對身邊陪過自己的人更好，真心的好。

高陽不知信了還是不信，只默默看著嶼，想用自己的閱歷去審視她有幾分真假。可嶼活了幾萬年，高陽不敢輕易下定論。

別人不信的話，往往越解釋越虛假。嶼避過高陽的眼神，只拿起他手邊，自己磨墨時一直偷看的一篇奏折。

嶼毫不避諱的翻看顓頊的奏折，高陽為她這舉動詫異，雖覺得不妥，可又饒有興趣的期待，想知道以她的性格會說什麽。

奏章上是錯綜覆雜的氏族關系，字裏行間反應了顓頊族現在的一些麻煩。

嶼搖搖頭將奏章放下，又拿起另一封接著看，可一連看了幾封，雖然都是在說這個問題，卻依舊沒有說出什麽所以然。

“這些奏折寫的都是虞氏對顓頊的威脅。我都已經看得明明白白，可他們為何還在反覆論述。”嶼的口氣帶著疑惑，邊翻看邊隨口問到。

“今日上朝，我接見大批前來應舉的學者。為考察學識，我又出題讓他們想出克制虞氏發展的辦法。”

高陽說著，一邊拿過嶼手上的奏折指道：“你看的這些便是庸才呈現的答案，他們毫無對策，只用這些眾人皆知的東西糊弄了事。之所以留下來，又因確實能看出他們調查的心思。如此齊全，可以編做書籍記錄。”

嶼點了點頭，又問：“可我不明白，與其克制不如收服為己用，你的命題從一開始就不太適宜。”

高陽眼中有讚賞，開口說：“你能看出我的問題，那你說有多少人能看出這個問題，又有多少人敢指出這個問題。”

這話讓嶼心下了然，高陽的手下雖然怕他，可他卻不允許手下只是怕他，這樣駕馭朝臣的手段又讓嶼耳目一新。

“你和玘真的很不一樣，他大概只憑氣質說服人心，而你卻手段獨特、氣場淩人。”想到常常在一起的兩人，嶼又說了這句由衷的話。

高陽擡眸註視著嶼，臉上笑意十足：“我雖然和玘從小在一處比試，但你和我在一起時為何非要提他呢？”

嶼有些緊張，正不知如何接話時，門卻兀自打開，談話截然而斷，為嶼解了圍。

門開處，進來一個端莊的得體的美婦。

美婦儀態高貴典雅，打扮的很是富態華人，可她面容嬌嫩年輕，這打扮和臉上的年歲很不相符，看上去說不出的突兀。

美婦看到嶼站在高陽身邊有說有笑，眼睛只是淡淡一瞥。她對著高陽行了禮數，又揮揮手讓身後跟著的若水奉上一杯茶。

高陽接過茶喝了一口，對嶼淡淡說到：“這是我的正妃。”

在白帝和赤帝身邊時，嶼常見此情形，知道這樣的嬪妃不是新寵就是位高權重，只是來表示慰問。對於這樣的情況，嶼一般置之不理，該忙什麽便忙什麽。

可今時不同往日，在這位正妃滄水眼裏，嶼卻只是個毫無位份的新人。

所以，當嶼再次若無其事拿起一旁的奏章查看時，只聽見正妃娘娘的雷霆一吼。

“放肆！”

聲音太大，嶼被突如其來的聲量嚇得奏折一抖，連忙看了看正妃滄水，又看了看她身後遞茶的若水，最後遲疑的問：“你的放肆是在說我？”

滄水的憤怒慢慢擴大，嶼臉上的疑惑也慢慢擴大，只得擔憂的回頭看了高陽用眼神詢問他。

高陽平靜，只說到：“愛妃先回吧。”

滄水聽到這話有些不甘，開口道：“她對我毫無禮數便罷，這些東西豈是我們能碰的，黑帝不要寵壞了她。”

高陽面對質問顯得頭疼，只淡淡的說：“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滄水見高陽連敷衍她的說辭都沒有，憤恨之下行禮離去。

嶼是第一次見到高陽身邊切切實實有名分的女人，對這位脾氣不好的正妃很感興趣：“感覺她的氣場很強，原來你也有對女人頭疼的時候。”

高陽沒有說話，只用雙玩味的眼睛盯著嶼看。

這個眼神看得嶼渾身不自在，嶼連忙就著手裏的奏折說到：“那你究竟選出想要的人才了嗎？”

高陽收放自如，接著答到：“百人之中，十人敢說，可無一人能解答出滿意的答案。”

“那答案是什麽？”討論許久，嶼也很想知道這個氏族糾紛該如何解決。

“我也不知答案是什麽，這個隱患早在我開國時就已經存在了。”

高陽的回答讓嶼有些驚訝，她知道五大氏族中顓頊族最後崛起，一直被外界看做根基不穩，可沒想到北地還存在這麽強大的氏族和他對峙。

對這個隱患，高陽同樣無奈，他雖有才華，可顓頊族勢力卻只能慢慢發展，要成大事又要顧及時日的兩全其美，實在是件艱難的事。

“不如你也想想這個問題怎麽解決？”

想到嶼之前的表現，高陽不自覺抱著希望，也想問問她能有什麽辦法。

不管在哪個部族，手下氏族的統一大概都是個問題，可這虞氏卻很特殊。

虞氏有堅持的態度，又敢於拼死，有了虞氏做榜樣，許許多多不願歸順的氏族便逐一而聚，漸漸形成了一股和顓頊對峙北地的力量。

高陽對此頭疼不已，算是將一身心力都投入到內憂之中。可大概天不滅虞，不管使出多少手段，都無法將它徹底拿下。

嶼道：“虞氏這麽抵抗，背後一定有原因。馴服野獸最講究對癥下藥，除非我親自去體會，否則我也不能說出什麽。”

高陽道：“其實虞氏雖頑強，但勢力卻遠不及我。可正如你所說，能和我對抗這麽久，他們背後一定不同尋常。若是能為我所用，一定不錯。”

“英雄所見略同。”嶼笑著，也十分讚同高陽的說法。

從高陽處出來，嶼覺得自己身體有些乏力，已經不比從前法力充沛的精神十足，只得準備回去午睡。

轉過廊角，有一美人立足前方，正看著廊前雨雪紛紛中法力蘊育的牡丹花。

嶼仔細端視，發現正是先前的正妃滄水，滄水一人出戶，百人侍奉，她一轉頭，正好看見嶼向自己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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