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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節 不墜青雲之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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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玘和高陽還不滿一百歲時,二人就偶然結識,惺惺相惜。

那時的高陽也像現在這樣被關在琴瑟谷內,但彼時高陽只是修煉,沒有此時這樣侍衛看管的待遇。

玘常常溜到這來偷放高陽出去,兩人結伴游玩、共謀大事。

高陽長得玉樹臨風,也會說話,兩人在一起常常是高陽更加吸引目光。

由於白帝的培養,高陽對情愛女子都看得很淡,卻對地位能力看得很重,總能拉到不少人為他效力,就連女子都要多看他兩眼。

只能說小樓是緣分、也是特例。

特殊到風流成性的高陽,再不招惹女子,看中地位的高陽,也願放下身份去將就她。

小樓是幸福的,她甚至只用被藏在金屋中,高陽就會在外為一無所知的她擋風擋雷,擋住掉下來的天。

到了第七天,高陽已經渾身是血,黑衣上都出現了層層疊疊地印跡,幹的交錯著濕的,狼狽得慘不忍睹。

玘看著高陽,平靜地說道:“我都打點好了,只要你想走,我隨時可以帶你逃出去。就像年少時一樣,沒有人知道。”

高陽感謝的看著玘,只說:“我從小受盡白帝的擺布,這一次我絕不退縮。他要讓我知難而退,我偏不死,還要和小樓在一起。”

玘知道高陽和白帝積怨已久,白帝雖是他的師父,卻也是剝奪他平淡生活的仇人。高陽能長成這樣的性格,全都是白帝一手培養出來的。

過去很長一段日子,高陽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過得很孤苦。

玘一直覺得,高陽會選擇小樓,就是源於小樓陽光一樣的笑容。只有那樣的笑容,才能驅散高陽心中的不甘和苦澀,帶給高陽真正的生活。

只要在小樓身邊,高陽就能放下爾屢我詐,也真正做回自己。

如今小樓的光依舊照在高陽心上,為他驅散帶來天雷的烏雲,所以當玘聽到侍衛稟告小樓失蹤時,擔心的不是小樓,而是苦苦堅持的高陽。

玘立刻著手調查了事情,心內不安的趕往琴瑟谷。

見到高陽,玘更加不忍心說出想說的話,卻又不得不開口道:“高陽,小樓走了。”

高陽已經不同於往日,躺在洞裏徹底站不起來,痛苦到連意識都快要迷失,聽到這話,掙紮著坐起來,眼裏都是疑惑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眼神不同於酷刑折磨,更多的是發自內心,他艱難地質問玘:“什麽叫,走了?”

走了有多種不同的意思,可不管哪種意思,對於高陽來說都尤為致命。

玘看著高陽這幅模樣,眉頭緊皺:“我的侍衛並未發現有外人進入,要麽是小樓自己離開了金屋,要麽是有法力極強的人蠻過了侍衛。我派人去尋,再發現小樓時是在深湖裏。”

玘怕緩慢的刀刮淩遲越發難熬,幾乎一口氣說完事情的經過,抱歉的眼神看向高陽,卻只見他眼睛發紅,眼淚似乎就快掉落。

高陽性格堅韌,身份特殊,從小到大就沒見過什麽困難能夠使他屈服。可天打雷劈也沒哭過一回的高陽,現在卻被簡單的幾句話擊得搖搖欲墜。

但凡堅強些的能人,都不願別人看到自己內心崩潰脆弱的一面。

玘怕高陽為難,說了一句:“還要說嗎,我可以回避。”

高陽扭過頭去,只有聲音傳來一句好。

玘轉身走了,把黑暗陰霾的山洞留給了高陽。

高陽不是傻子,他知道玘派去的侍衛都是最好的。除非是白帝出手,否則不會再有誰能毫無聲息的瞞過玘。

至於另一種可能,高陽想都不會想。

高陽讓玘告訴小樓自己被囚禁,讓她務必要等自己,小樓那麽喜歡自己,連聲譽和名分都不在乎,是絕對不舍得主動離開的。

兩相權衡,只可能是白帝帶走了小樓。

就算小樓是自己走的,也一定和白帝有關,自己那天的言辭,一定讓白帝發現了什麽。

從那之後,高陽受刑時再不隱忍逃避,反而日日嚎叫。

嘶啞絕望的聲音帶著疲憊,在山谷中爆出陣陣回音,是對著蒼天控訴失落,也是控訴悲痛。

他渴望小樓,卻沒能保護好她。

雷劈在身上,不僅像一道刑罰,也像洗去高陽愧疚的洪流。高陽被摧殘得支離破碎,卻更能感受到小樓離開時那種悲哀的心痛。

玘站在谷口聽了三天,不敢想象受著雷刑還能發出這樣高昂的嘶吼。

高陽的聲音一天比一天衰弱,玘終於沈不住氣,在雷發時沖了下去。

玘看見被雷擊中的高陽決裂嘶吼,臉龐被雷光照亮,淚水布滿歇斯底裏的臉,震撼了玘的內心,讓玘呆在一旁。

雷刑不間歇的劈打高陽,沒了小樓信念支撐的他熬了三天,徹底昏厥在地上沒了聲息。

玘連忙用法力對抗天雷,為高陽減輕傷痛。雷刑虛幻多變,順著玘法力的宏光過渡到玘的身上。

天雷一打,沒有防備的玘瞬間撲倒在地,口吐鮮血,只感覺五臟六腑都被劇烈灼燒,幾欲昏厥。

想象不到如此厲害的天雷,高陽怎麽撐過這麽多天。玘實施了準備多日的計劃,找來屍體替換高陽,連夜奔襲離開了少昊。

玘將高陽帶到最安全的地方,又讓法力高強的神醫替他醫治。連著十八年,終於保住了高陽的命。

十八年後,高陽悠悠轉醒,眼中還有揮散不去的絕望。

高陽緩緩開口:“天雷加身,說不出的痛快暢意,救我做什麽。”

玘道:“小樓已逝,就算雷刑把你劈穿也毫無意義了。”

高陽閉了眼,淚水順著俊朗的臉龐流下,襯白了高陽毫無血色的臉。

捂住眼睛,高陽的聲音有些虛浮:“帶我去看小樓吧。”

玘將小樓的屍體儲在富有天地靈氣的透明棺玉,又藏在千年不化的冰山雪窟,為的就是高陽能再看她一眼。

高陽來到小樓面前,小樓收拾的很幹凈,看不出浸過水的樣子,只像個正在熟睡的少女。

她左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僵硬得動彈不了;右手死死拿著一個酒瓶,用力到能看見發白的骨節。

酒瓶白凈潤滑,上面只刻畫著一枝青梅。

高陽看著小樓熟睡的臉,唇角帶著微微的笑意,就像鮮花等待綻放,直入人心。

看著小樓的笑意,高陽也被感染,猜測她應該做了個美夢。

走出寒洞,高陽看著天上刺眼的陽光,長長的呼了口氣,壓住眼裏所有的柔弱,又變得深邃銳利起來。

高陽的眼神,讓玘終於看到一些高陽過去的影子。

玘既是欣慰也是試探,問道:“今後怎麽辦?”

高陽道:“既然離了白帝,自己做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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