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贖罪……”林夏低著頭喃喃自語, 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犯了錯的人事後想著贖罪，但他們在犯錯的過程中不會想到日後有良心發現的時候。贖罪真的有用嗎, 對受害者來說，那些曾經造成的傷害會因為贖罪就可以消失了嗎？

但似乎，贖罪是彌補錯誤的唯一辦法, 要不然還能做什麽去彌補呢……

林夏對程野的恨意不會因為程野的行為一下子煙消雲散。但他還是理智的，情緒宣洩過後, 他把自己調整得差不多。

“院長媽媽現在在哪裏？”林夏沒有忘記他這次來福利院的目的，他來看望院長媽媽。

“周阿姨退休後回江西老家了。”程野答道。

“嗯。”林夏不意外, 院長媽媽為孩子們付出了大半輩子，年老退休後可以回去和子孫享清福。只是沒想到周阿姨的老家在江西, 離他們這裏挺遠的。

林夏郁悶的心情多了一些失落, 他發現他沒有在這裏待下去的意義，他撿起地上散落的橘子，“既然這樣我先走了, 這些是給孩子們的禮物。”

“要走了……”程野目光潰散，額頭冒出冷汗，伸出的手被收回來緊握成一個拳頭。他舍不得林夏離開, 但他沒有什麽理由讓林夏留下來, “再見……”

“我們走吧。”林夏把水果放好, 轉頭跟唐殷朗說道。

唐殷朗摟緊林夏, 兩人轉身離開。程野看著兩人的背影，兩行清淚從眼睛流下來。

“院長你怎麽了！”就在即將踏出辦公室的時候，林夏聽見了保安的呼喊聲。

“我……沒事……”程野虛弱的聲音飄到了耳際, 林夏走著的步子不由頓了一下。

回頭一看，程野手按住肚子，額頭冒汗，一臉痛苦的神色，才一會的功夫就變成這樣，想必剛才他已經在忍了。

“怎麽了？”這個時候林夏就算再恨程野也不會不管不顧，暫且拋開雜念，林夏還是上前問道。

“沒事……”程野還想忍，但林夏看他的樣子不是忍一忍就行的。

“去醫院，我們車在外面。”林夏不由分說，把人扶起來，唐殷朗過來搭手，兩人合力把程野扶上車。

“那我呢……”保安還要值班，也不知道該不該跟去。

“你留下，不用擔心我……”程野在疼痛中擠出話。

“好……好！”保安忐忑不安地目送程野離開，他在門口轉了兩圈，回到值班室後看到了手機，才想起要給程野的另一半打電話……

林夏知道這邊最近的醫院，在他的指引下，唐殷朗很快把人送到了醫院。

程野看起來不太好，面色蒼白到了極致。醫院的醫生看到他趕緊把人送進急診室，林夏給他交錢後就和唐殷朗坐在外面等候。

林夏沈默不語，無處安放的手卻出賣了他，他並不是一點也不擔心程野。

“應該會沒事的。”唐殷朗攬過林夏，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林夏順勢靠在他的肩上，神情木然，像是沒有生命力的精致洋娃娃。許久，他的嘴唇動了動:“殷朗，我覺得現在自己亂成了一團毛線，我想放下卻又做不到……”

林夏的思緒亂成一團纏亂的毛線，比白團子弄亂的毛線團還要亂。他是想要放下這些，但一閉上眼睛這些東西會不由自主地跳進腦海裏，那些負面的情緒如同利爪一樣扣在記憶裏。

“放不下就算了，不用跟自己過不去，沒有人要求你做個大度的人。”唐殷朗作為局外人看得很明白，林夏不想讓那些事情成為他的煩惱，但這些並不能輕而易舉忘記或釋懷。既然這樣何不隨它，該記恨的記恨，該忘記的忘記。

“嗯，我好像懂了……”林夏終於露出輕松的笑容，唐殷朗總能讓他恍然大悟。他不是一定要忘掉這些才能過得快樂，之前也那麽過來了，沒有必要把這些放在心上，免得為難自己。每一種情感都有自己的去處，不是一味的忘掉。

靜默，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流逝。林夏靜靜靠在唐殷朗的肩上，時不時回頭看急診室的門。對林夏來說，在生命面前，再大的怨恨此時此刻都要放下。

不知過了過久，急診室的門開了，醫生從裏面走出來。他在林夏和唐殷朗之間來回打量，最後目光鎖定了唐殷朗:“你們是家屬吧，病人懷孕了，情緒不穩定，你們快進去安撫他的情緒。”

“懷孕？”林夏和唐殷朗面面相覷，這下他們終於明白醫生為什麽用那種眼神看他們了。

“有什麽奇怪的，男人能懷孕已經不是新鮮事了，我都接觸好幾個了。不說那麽多了，你們快進去吧。”醫生說完，瀟灑地離開。

“那我們……進去吧。”林夏覺得他們被醫生鄙視了，他驚訝不是因為男人懷孕，而是程野懷孕了。

程野怎麽看都是攻啊，個子高氣場又強，一點受的氣質都沒有，怎麽就懷孕了呢？只能說能征服程野的人真的是太厲害了。

林夏揣著覆雜的心情進入病房，一進去就看見程野一臉呆楞動作機械地摸著自己的肚子，林夏進來他的雙眼才有了光亮。

“誠誠……”

“你懷孕了，好好休息。”程野肚子疼成那樣，想必對肚裏的孩子的影響不小。看醫生的意思，孩子應該保住了。現在程野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

“你會不會覺得我是怪物……一個男人會懷孕……”程野低下頭，眼裏的亮光熄滅了。

“不是怪物，醫生說能懷孕的男人他見了好幾個，你不要胡思亂想。”林夏自己也是過來人，但他不是怪物，應該是異族的特殊性讓他們懷孕，他見過懷孕的男人的伴侶都是異族。

“嗯……”程野仍然低著頭，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林夏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幹站著，病房裏一片安靜。

直到熊洋沖進來，凝固的氣氛才流動起來。熊洋在外面工作，他接到保安的電話後就開車過來找人。他猜林夏他們會去最近的醫院，正如他猜測的一樣，他到了醫院一問就找到了。

“怎麽樣了？”熊洋滿臉著急，臉上的汗都沒來得及擦掉，就直接跑到病床邊握住程野的手。

看到熊洋，林夏總算明白程野為何是下面的那個，熊洋體型上更占優勢。

“我懷孕了。”程野無助地攀在熊洋身上，熊洋是他能夠全身心依賴的。

“對不起，我向你隱瞞了……”熊洋沒有欣喜，而是垂下頭，像接受審判一樣……

熊洋也是個異族，他是一只黑熊，他們異族能讓男人懷孕，但他沒有跟程野說實話。程野之前覺得有些不舒服，但他沒有說，熊洋不知道，如果熊洋知道了程野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幸好，林夏他們及時把程野送醫，程野和孩子沒出問題。

“哦。”程野反應冷淡，沒有熊洋想的那麽糟糕，“我早就發現了，抽屜裏還有你掉的毛。”

“既然照顧你的人來了，那我們先走了。”等他們說完，林夏趁機插話。

“嗯，再見了，誠誠。”程野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他知道這次林夏是真的要走了，他們兩個可能不會再見面。

“再見，照顧好自己。”這一次，林夏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即將解脫。

“我會的，你也是。”程野克制不讓淚水流下，聲音卻顫抖了起來。

林夏沒有再說話，轉身之後再也沒有回頭看，但他能感受到一道熾熱的目光。踏出門口的時候，林夏頓了頓，但沒有回頭又繼續前行。

林夏走後，程野倒在熊洋的懷裏泣不成聲。醫生要他穩定情緒，但他沒有做到。

車上，林夏坐上了副駕駛，等唐殷朗開車。

“我手機落那了，等我一下。”唐殷朗下車回去拿手機。林夏坐在車裏等他，卻發現唐殷朗的手機放在車裏。

“這家夥肯定找不到。”林夏無奈地拿起手機，心想唐殷朗那家夥白白浪費時間了。

唐殷朗果然過了很久才回來，林夏朝他揚了揚手裏的手機，唐殷朗無奈一笑:“難怪找不到，原來放在車上了。”

“唐總裁的記憶力不是很好嗎，怎麽連手機在哪都忘了。”林夏沒忍住調侃他。

“唐總裁的腦袋裝了林夏，其它的記不清了。”唐殷朗不但不在意林夏的調侃，還開起了玩笑。

“那我可真是太榮幸了。”林夏做出榮幸的樣子，演技浮誇，白團子在這裏的話肯定要跳出來糾正他。

“不，是我的榮幸。”唐殷朗系好安全帶，開車。他目視前方，眼神波瀾不驚，但微微抖動的手指頭出賣了他的不安。

林夏沒有註意到這些，他轉頭看著窗外，想把這一路的景色印在腦海裏。這條路在福利院的附近，林夏小時候來過很多次。他們從這裏出去，就會漸漸遠離福利院。林夏要把這番景色記住，也許他以後不會再回來，也許他會忘記，也許沒有也許……

唐殷朗偷偷轉過去看林夏，面向窗外的林夏沒有看到他覆雜的眼神。如果林夏看到，他就會知道唐殷朗有心事。

唐殷朗確實心裏藏了事，但他不想跟林夏說。手機是他故意放在車上的，他借口找手機離開，目的就是回去找程野，他有事情要問程野。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了 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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