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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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女人生來的第六感, 司徒芊芊嘴角的笑容僵了僵,仿佛預感到了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幹笑著指指自己:“是來找我的?”

清風頷首, 臉上露出晦澀抱歉的神色。

沈宴秋眼皮微跳,尋求確認般地朝不遠處的姜九黎望去。

後者眼波清冷, 一如既往的沈斂、不露聲色。若非發生十萬火急之事,他不會挑在今夜找上這裏。

像是已經確認發生了何事,沈宴秋的一顆心無限下沈,攥著司徒芊芊的手也緊了緊。

到頭來一行人還是退步回到了風滿樓。

圍觀人群眾不明所以, 被姜九黎帶來的皇家侍衛驅散開。

酒樓裝潢的明燈彩帳還沒撤下,鮮麗的場景裏,門邊包圍水洩不通的侍衛們為其染上濃厚一墨, 空氣沈重壓抑。

姜九黎和司徒芊芊單獨進了一間屋子, 沈宴秋候在外頭,心情難以言喻。

明明一盞茶的時間前,大家還觥籌交錯,談笑風生,此刻卻是變故降臨, 將過往偽裝出來的平靜打破的絲毫不覆。

虞優方才到後臺安排聞竹他們下去休息,回來時才發現沈宴秋去而覆返, 大堂裏還多出了許多神情嚴肅的侍衛,問了管事才知是姜九黎的人手。

猶疑地打量四周,朝沈宴秋走近,剛巧發現站在一旁的清風, 於是問話道:“清風,你家殿下呢?”

清風眼觀鼻鼻觀心地秉聲道:“殿下與司徒夫人進屋商討要事去了。”

虞優訝異挑眉,不明眼下狀況, 自顧調侃道:“他倆什麽時候關系近到可以共處一室了?”

清風苦笑:“還請二爺一會兒莫要在夫人面前說起這樣的玩笑話,司徒家已隕,鎮遠將軍他……”

他低垂著腦袋,沈沈道出最後兩個字:“叛了。”

這句話有如平地驚雷,震得一室無聲。

邊上始終一言不發的沈宴秋瞳孔輕顫了下,即便事前有心理準備,但聽到最後通牒時,還是沒忍住一陣波瀾。

虞優只當自己聽錯了,一邊扇扇子,一邊幹笑道:“清風你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司徒允文和司徒老爺子一同戍守邊境,有當爹的鎮壓,他這個做兒子的就算有賊心也沒賊膽,況且城裏還有個美嬌娘等他,誰會這麽想不開的拋國棄家。”

清風不忍道:“鎮遠將軍愛上秦國公主,數月前便與驃騎將軍決裂。如今洪化州一分為二,兩軍對峙,向京中傳信的兵馬屢被攔下。直到此番殿下察覺,派了鏡夜他們前往打探。晚間鏡夜剛回臨安,身受重傷,將驃騎將軍的書信呈給殿下後便昏迷過去,如今生死未蔔。”

沈宴秋震撼,她從未想過芊芊姐的丈夫是先背叛了兩人的感情再背叛的國家,這對一個女人來說,其中的打擊遠遠大於先叛國再叛家。

虞優深吸幾口氣,仍是難以消化眼前這個消息,啐罵道:“司徒允文這個畜生……”

罵人的話剛脫出口,便被沈宴秋拉著胳膊阻止下了。

只見屋門打開,司徒芊芊與姜九黎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司徒芊芊看上去除了臉色蒼白了些,還算沈靜,眼瞼低垂,仿佛只是喝醉了酒,變得幾分寡言少語。

她走到沈宴秋跟前,扯扯嘴角:“抱歉啊宴秋,我可能沒辦法送你一起回府了,我還有別的地方想去一下。”

沈宴秋有些不放心她一人,欲言又止,看了眼後方的姜九黎,對方沖她點點頭,只好佯裝無事發生,道:“你今晚喝了不少酒,別在外面呆太晚,早點回府,然後好好睡一覺。”

“嗯。”司徒芊芊沖她笑了笑,側身走開前,腳步停頓,終是沒忍住,回身擁抱了她一下。

沈宴秋感受到司徒芊芊抱自己的手在顫抖,耳邊甚至能清楚聽到她克制隱忍的呼吸聲。縱然心疼,卻又無可奈何,只好擡手搭上她的脊背寬慰輕拍。

司徒芊芊隔了那麽幾秒,便松手放開了沈宴秋,臉上已然恢覆為平日那副輕松歡快的模樣:“沒事了,那我先走了!”

沈宴秋沒拆穿她強撐出來的面具,跟著扯出抹笑,如常與她告別。

等人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裏,這才徹底松頹下來,揉揉眉心,說不出的疲憊。

姜九黎緩步走到她身側,寬聲道:“我會派人跟在她身邊,不會出事的。”

“嗯。”沈宴秋低低應了聲,情緒低迷。

今晚的喜悅在這場變故下沖刷地一幹二凈,連周圍的彩帳映入眼簾都變得刺眼,拉上蓮巧和虞優告辭,便離開了酒樓。

虞優沒阻攔,畢竟他自己都還沒從中晃過神來。

蓮巧安靜地跟在沈宴秋身後,她早初跟在薄爺身邊做事的時候,便對此事知曉一二,看姑娘傷心,心中也有些不好受,但那些寬慰的話由她說來只會顯得蒼白無力,是以只是默默陪伴,沒有出聲。

時間幾近子時,偶有晚風吹過,街道上蕭涼無比。走出幾步,連人家的燈火都黯淡下來。

只聽身後由遠及近地傳來一陣窸窣輕響,不等回頭,就見月光下一匹毛色如雪的白馬高揚馬蹄,噓地一聲在身側停了下來。

如練的月色裏,姜九黎居高臨下地沖沈宴秋伸出手,言簡意賅道:“上馬。”

沈宴秋默了默,再看看後頭的皇家侍衛隊列,沒反應過來:“……嗯?”

姜九黎以為她是不願意,煩躁地輕扯眉梢:“或者你自己會騎馬?”

他說著擡手,命令清風下馬,讓出馬匹來。

“不,不是……”沈宴秋打斷,被姜九黎這出弄得都忘了原先還沈浸在悲傷的情緒裏,試圖縷清思緒道,“殿下讓我上馬是要作甚?天色已晚,您還是早些回宮歇息吧。”

“送你回府。”

姜九黎不自然地別開眼,繼續道:“秦克耶這些日子應該就會找上門來,其實你跟在我身邊最安全,你若願意的話,今晚與我回宮也是可以的。”

沈宴秋驚得嗆了嗆:“多謝殿下好意,不過宴秋一人應付的過來,就不勞煩您了。”

姜九黎蹙眉輕嗤:“你靠什麽應付的過來,就靠這個會點三腳貓功夫的小丫鬟?”

突然中槍的蓮巧:“……”

行吧,被古往今來第一人的攝政王殿下說做三腳貓功夫,似乎也還可以承受得過來。

莫名被人看扁了的沈宴秋頓時沒好氣,於是換了種陰陽怪氣的語調道:“那您又靠什麽護我周全,上回陷我於危險境地的可是殿下您。”

姜九黎狹著眼,舌尖不動聲色地抵了抵後槽牙,神情有些一言難盡。

就在沈宴秋以為他要惱羞成怒、大下殺手時,卻見姜九黎不耐地輕嘖一聲,竟是翻身下馬,妥協道:“你不必說這些話來氣我,我說了會護你周全,便一定會做到。你既不會騎馬,又不願與我共乘,那就徒步回去吧。”

說著自顧上前帶路,像是默認她答應下來。

清風看主子走開,沖沈宴秋比了個“請”的手勢,後方的數十位皇家侍衛也一同躬身,以示恭請。

沈宴秋倍感壓力,撫撫額梢,只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漆黑的夜路突然多了那麽多人同行,沈宴秋不得不承認確實讓人感到“安心”許多——

沿街許多睡下的人家,聽到街道上的動靜,紛紛點亮燭火,隔著窗紙偷偷往外探視。

到頭來,大半座城池的燈火都亮了,亮如白晝,夜路清晰,可謂前所未有。

沈宴秋暗暗挖苦:“殿下不覺得此舉極有擾民之嫌嗎。”

姜九黎涼涼瞥她:“是你不願與本殿回宮,若是走了官道,豈會有現下這般困擾。”

沈宴秋凝噎,竟發現自己無力反駁,只好發揮那套胡攪蠻纏的耍嘴皮功夫:“您這是把罪責推到我頭上來了?從古至今,男子與女子說話素來只有‘是是是’、‘好好好’,以及‘我錯了’,殿下你到底懂不懂與姑娘家的相處之道。”

姜九黎默了默,似乎在認真考量她這番話的可信度,半晌,三分試探兩分古怪五分拘謹地幹巴巴來了句:“是,是是,好,好好,我錯了。”

話音一落,方圓十米的人馬陷入可怕的沈寂,下秒均沒能憋住笑意,響起此起彼伏的怪異笑聲。

沈宴秋沒想到姜九黎那麽好唬,晚間的陰霾一掃而盡,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姜九黎被人取笑,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眼刀向後刮去,包括清風在內的侍衛們頓時驚嚇得挺直了身板,屏息收腹,強收嘴角,好不辛苦。

沈宴秋笑得肚子都疼了,不自覺間與姜九黎走近了距離,以“哥倆好”的姿勢搭上他的肩頭:“不是我吹,殿下若能把我方才說的那番話言行合一地貫徹到生活中,定能當選大啟第一賢夫的位置。”

姜九黎面無表情地垂眸睨她,冷呵道:“我是賢夫,那你呢,賢妻嗎?”

沈宴秋嘴角弧度一秒收斂,驚恐地抱著胳膊,退開數步:“您心悅我是事實不錯,可我還沒答允你,您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直接談論起賢夫賢妻的事,恐怕有些不妥吧。”

清風、蓮巧以及一眾皇家侍衛:“!!!”

姜九黎幾乎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道:“沈宴秋,誰與你說的我心悅於你!”

沈宴秋一臉“難道不是嗎”的神情,理所當然道:“您都讓十一管我叫小嬸嬸了,這還不算心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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