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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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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坐櫃臺邊打著算盤, 註意到門邊進來兩道身影,隨意擡頭看了眼,瞧清來人後, 趕忙哈腰迎上前去:“喲,姑娘也來了呀。方才將軍夫人到訪, 二爺正在內院招待,我先帶您找間屋子休息一下,一會兒讓二爺來找您。”

沈宴秋聽到司徒芊芊來了,頗感意外地輕挑眉梢, 她們原本約的兩日後戲班子考核再見,不過想想也是了然,芊芊姐對新鮮事物充滿獵奇心, 許是按捺不住, 這才一早前來探個究竟,算來也是好事一樁。

溫聲道:“不了,還是麻煩管事直接帶我過去找他們吧。”

管事不知沈宴秋與將軍夫人相識的那層關系,不過心中牢記二爺的囑咐,不得對姑娘的請求有任何怠慢, 是以連聲應下:“好嘞,姑娘這邊請。”

順著風滿樓的大堂七拐八拐, 撥開一道珠簾,寬廣的場院映入眼幕。

偌大的空地上站了十數人,有的手捧書稿,振振有詞地記背戲詞, 有的舞著水袖,練習儀態走位,還有不少安排來客串扮演的酒樓小保, 正笑嘻嘻地相互打鬧。

還是管事幫忙知會了一聲:“二爺,姑娘來了。”

隨著他的這聲通報,院子裏的人都往珠簾處望了過來,以秦香香、聞竹為首的男男女女停下手上的動作,沖她行了個欠身禮。

沈宴秋微微點頭,就當做招呼過了。因為蓮巧站在後頭,所以沈宴秋錯過了她看到秦香香與聞竹時,臉上露出的怪異神色。

虞優正坐在石桌邊喝水補充體力,大太陽的天,他手上的折扇一直扇著就沒停下來過。

他鮮少對一件事上心至此,因為以往不曾接觸過戲本,對這方面的事物大多都是從頭學起。這幾天,無論是大堂臺面的新建,還是戲角兒們的幕後訓演,他都是親力親為,不了解的地方,還專門跑去城裏幾家有名的戲院,向那些老板討教取經。

最後起早貪黑的,連家中爹娘都沒見過幾回面。

瞥見沈宴秋進來,連忙放下水杯,走上前用扇子給她遮頭頂的太陽:“不是約的後日嗎,今兒個日頭烈,來的路上一定熱壞了吧。”

司徒芊芊站邊上,手上正耍著表演用的□□道具,瞧到這幕沒忍住調侃:“喲,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虞少主、虞二爺嘛,難得見您關心伺候人。”

早初還是她跟人胡謅的宴秋是詩柳姐家遠房表妹,後來虞優跑去雲府提親,這事時常被她們蘭心會的姐妹們拿出來說笑。

虞優倒是坦蕩,毫不遮掩,還頗為驕傲地揚揚下巴:“爺這不是正讓你見識著麽。”

司徒芊芊忍俊不禁,笑啐道:“那我還真是要謝謝您嘞。”

沈宴秋被他們這番打趣弄得嘴角露出些許笑意:“我從府裏帶了些解暑點心過來,大家都先坐下來歇息歇息吧。”

她說著示意身後的蓮巧把東西拿去分發。

蓮巧應聲,提著籃子招呼其餘人到附近的長桌,掀開保溫用的棉布蓋,紅豆沙冰沁涼的甜香瞬間四散開來。

托管事要來碗勺,便給大家盛發。

秦香香和聞竹排在最後,蓮巧給他們舀沙冰時,先是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姑娘的方向,見她正和虞少主說話,沒註意這處,這才與二人小聲交流:“你們不是一直安插在怡紅院裏做線人呢嘛,怎麽改到風滿樓做事了?”

秦香香努努嘴:“大抵與你出現在姑娘身邊一個緣由?姑娘想辦戲臺,手頭缺了幾個角兒,爺就把我和聞竹送來了。”

蓮巧咋舌:“不是吧,你倆在怡紅院少說好幾個年頭的根基了,爺竟然讓你們說斷就斷。”

秦香香聳聳肩,不甚在意:“爺說了,情報到哪都可以收集,府裏之前還愁著找不到法子在風滿樓安插眼線呢。再者……我覺得被姑娘贖走挺好的,她讓我們做的事可比在怡紅院裏有趣多了,是吧,聞竹?”

“嗯。”聞竹淡淡應了聲。

蓮巧一陣感慨,別聽香香姐嘴上說得輕巧,他們幾個其實都心知肚明,爺這步棋走得非但弊大於利,還毫無他往日睿智形象的深思理智,估摸著也就是因為碰上姑娘,這才昏了頭。

不過既是為了終生大事,倒也還是可以理解……

蓮巧這麽想著,又道:“我瞧著虞少主對姑娘也有意思。咱家薄爺頭一回對一個姑娘好,我們幾個做下屬的排面一定得跟上,不能讓旁人給比了去。”

秦香香說到這個就心累:“別提了,我都覺得爺快成為做好事不留名的田螺姑娘了。姑娘不但不知曉爺的身份,連我和聞竹是爺的手下都不知情,只當我倆自願跟來的。”

蓮巧默了默,恍惚想起昨晚薄爺給她交代的保護事宜,好像是香香姐方才說的那麽個狀況不錯。

她年紀小,對這方面不開竅也想不通,只好對在場唯一一個男性發出疑問:“聞哥,你們男人這麽做都圖什麽呢?”

秦香香應和:“是啊,都圖什麽呢。”

“……”聞竹被她們這嗆人的一答一合弄得有些無語。

半晌,方望著沈宴秋的方向平靜道:“爺就是不圖姑娘什麽,所以才那麽做的。”

聞竹比秦香香和蓮巧年長許多,由薄老先生一手帶大,跟在薄易身邊也最久。當年薄易在回京求援路上重傷,療養期間曾秘密給他一幅畫,托他找人,救命恩人。

後來怡紅院那日突然被薄易告知去做什麽戲角兒,一開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去了屋子瞧清要贖他的人,這才了悟。

蓮巧和秦香香還沒品過來聞竹話裏說的什麽意思,虞優和沈宴秋走近,幾人當下止住話梢,裝出一副初識生分的模樣。

沈宴秋將他們贖下後,還沒好好慰問過話,道:“如何,這幾日在風滿樓住的可還習慣?”

秦香香頷首:“多謝姑娘惦記,香香與聞竹一切安好。”

“你們二人記背的書稿內容最多,近日可能需要稍微辛苦些,倘若日後在生活上有遇到什麽難題,都可與我或二爺說。”

“香香/聞竹記下了。”

沈宴秋就話本的內容又對二人指點了幾句,這才讓虞優帶她去內樓,找風滿樓的專聘樂人。

虞優走在前面引路:“我已經讓他們把你的話本通讀過一遍,現下寫了幾稿配樂,你一會兒先聽聽,哪兒不滿意的,咱再繼續往下改。”

沈宴秋應聲:“好。”

走到樂伶候場的屋子,七八個人四散坐著,有在擦拭琴身的,有在調音旋鈕的,舉手投足間,自成一派樂人的風襟氣場。

虞優拍了拍手,眾人馬上望來,紛紛起身作揖。

虞優拂袖讓他們免去俗套規矩,向主事的要來目前已撰的幾套樂譜。沈宴秋看不懂這些音律,索性讓大夥兒直接演奏。

一行人抱起各自的樂器,由珠落玉盤的琵琶聲切入,緊接而上的是輕快流轉的笛簫,最後長琴、編鐘、笙、鼓一同融進,眾音齊奏,洋洋盈耳。

樂聲的情緒把控十分到位,四首曲子恰好與劇情的轉承啟合貼合,有歡快的,有悲愴的,有寧和的,有高昂的。單聽奏樂,畫面感便躍然湧現在眼前,等演出後與舞臺相配合,幾乎可以想象最後呈現出的效果會有多麽無與倫比。

別看沈宴秋平日裏寫寫故事、賣賣話本,但追根究底就是俗人一個,現下聽到心滿意足的曲子,只覺得這原創能力比她現代看過的所有音樂節目都強,激動地直晃虞優袖子,嗓音按捺地低低的:“艹,二爺,你打哪兒找的大師級樂手,這奏的簡直是仙樂吧!”

虞優瞳孔輕怔,還是頭一回聽她爆這種粗口,有點沒反應過來,又覺得有些好玩,垂眸看她拽自己袖子低語的模樣,心間動了動,嘴角欲勾未勾的向上輕揚。

他發現,她無論怎樣,他心裏好像都是歡喜的。

等樂伶們將四支曲子全部奏完,沈宴秋不吝言辭的誇獎稱讚了一番,這才提出自己額外的想法打算:“我想給這出戲另外寫首主題曲,旋律朗朗上口些,主要方便在民間傳唱,這樣也好放售票前在城裏掀一波熱度。”

虞優挑挑眉:“主題曲?”這詞倒有幾分新鮮。

沈宴秋從袖口拿出自己事前已經寫下的詞:“大抵就是圍繞故事脈絡展開的詞曲,有記憶點還要有代表性。往後大家在街頭一聽到這首曲兒,就能想起我們這出戲。”

她說著把自己擬的歌詞初稿遞給樂伶中主事的那位:“這是我寫的詞,你們寫曲時可以看看怎樣唱起來好聽方便,自行改動。”

其實沈宴秋來前都已經想好了,實在不行她就給大夥兒現場哼幾句現代的古風流行曲,讓樂伶“借鑒”寫首差不多的。

不過方才聽了他們那幾曲神仙演奏,覺得還是不要多此一舉,局限他們的自我創作能力。

主事拿過紙稿,一目十行的快速瀏覽了遍:“行,那姑娘想什麽時候聽成品,我擔心寫不出姑娘想要的那種感覺,可能需要來回多溝通改動幾遍。”

“不急,我近幾日人都在這兒,你們慢慢寫就行了,可以先挑段寫個小樣,等大家聽過滿意,再整曲兒完善下去,也能省事不少。”

虞優卻是光聽前半句話了,驀地側眸看她:“你接下來幾日都來我這兒?”

“怎麽,不歡迎?”沈宴秋聳聳肩,“我借用您的場地一月只付五十金的租賃費已經夠羞愧了,倘若再把剩下的事項全權交由您負責,那當真是一點臉皮都不要了。”

虞優被她的語氣逗笑,雖不想她這般辛苦,但打心底還是希望能夠日日見到她的。

心裏這麽念著,嘴上卻仍是做出那副不著調的樣子:“歡迎,當然歡迎。需要我明日給你鋪個大紅毯,夾道禮樂獻花歡迎嗎?”

沈宴秋笑啐著用手肘虛抵了下他的腰腹:“那倒也大可不必。”

作者有話要說:  不棄坑,不棄坑,不棄坑。重要的事說三遍。前段時間倒也不忙,主要是沒有思緒,就算看著大綱也寫不下去。接下來會逼自己一把,穩定日更到完結。謝謝各位不離不棄的大寶貝們的等候。感謝在2020-05-12 23:28:36~2020-06-06 17:25: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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