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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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易折身重回屋裏, 一股濃烈的酒香撲面而來,饒是他呆在邊境聞慣了將士們喝的燒刀子,依然感到嗆鼻不已, 只覺得屋子裏的空氣都被浸的醉醺醺的。

薄易修眉輕蹙,上前拎過沈宴秋手側的酒壇聞了聞, 眉間皺得更深了,韶玉書這廝是不是腦子不好使,給姑娘家送酒,竟送了壇少說有三十年的女兒紅, 當真以為自己大方,他會感激不成。

他將女兒紅的酒塞蓋上,桌上還整齊擺放著數種不同的酒, 依次看過, 最後留了瓶度數稍低的梅子酒,便把其餘剩下的全部掃到一旁墻邊的展櫃上,好叫她碰不著。

沈宴秋手上還留著一杯,是以沒太理會他做什麽,只顧自己一點一點的呷著。

女兒紅的後勁著實厲害, 才幾滴就仿佛要燒到喉嚨裏去,惹得她眼淚都要飆出來了, 但依然沒停下。

薄易很是無奈,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會兒,從酒案上翻開只新杯子,重新斟了杯梅子酒, 換過她手上的女兒紅。

這邊沈宴秋嘴唇都湊到杯沿了,誰知憑空冒出這麽一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酒杯被人奪走, 放到離自己最遠的桌對角。

她無聲地瞪了懷信兩秒,不甘地拿過他放在她手邊的梅子酒一口飲盡,末了舌尖略帶嫌棄地輕嘖兩下,顯然不是很滿意。

這也怪不得她嘴挑,任誰嘗了濃郁芳香的女兒紅,都會覺得青梅果酒寡淡無味的跟涼白開沒什麽分別。

沈宴秋沖懷信攤了攤手,語氣難得有些沖:“還我。”

薄易斂眸,不讚許之意明顯:“女兒紅酒勁太大,你明天身子會難受的。”

沈宴秋見他不給,只好自己起身去拿。

薄易扣住她的手,低越的嗓音裏沁著幾不可聞的嘆息,哄聲道:“秋秋,聽話。”

沈宴秋被他的稱呼弄得楞了楞,茫然無措地看著他眨了兩下眼,手腕順著他的力道往下垂了垂,薄唇囁嚅翕動,過去好久才悶悶來了句:“懷信,你就讓我喝這一次,我跟你保證,往後不論再怎麽難過,我都不喝了。”

薄易啞然,無從探究她到棋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

眼底稍縱即逝地劃過一絲心疼,只好縱容地應允下來,扣在她腕上的指尖松開,隨她去了。

沈宴秋沖他笑了笑,但嘴角扯開的弧度並不好看,到展櫃邊將那壇已經開了封的女兒紅拿回,給自己酒杯滿上,又頓了頓看向懷信:“你要來點嗎?”

薄易緘默少許,拿起一只杯子,任她幫自己倒上。

見她似乎習慣了女兒紅的沖勁,開始沒分寸地大口喝,極盡克制方止住攔下她的沖動,嗓子微啞地輕聲道:“別只喝酒,先吃點飯菜墊墊。”

沈宴秋臉頰此刻被酒精燒得通紅,嘟囔了聲“不餓”,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薄易沈默看她,帶著點稠長的感傷。

沈宴秋絲毫不提方才發生了什麽,薄易也默契地不去問,兩人無言地坐著,廂房四周的窗戶關得緊緊的,絲毫看不出日頭到了幾時,一個像是永遠喝不醉,一個像是永遠不會累。

直到小廝進屋幫忙補了幾盞燈燭,方驚覺外頭整片天都暗了下來。

沈宴秋枕著胳膊,趴伏在桌案上昏昏欲睡,兩只眼睛沒什麽睜開的氣力,就那麽懶倦地半耷拉著眼皮,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懷信,我想喝水。”

帶著點任性的語調,想來是真的喝難受了,還染上幾分委屈的嬌氣。

桌上早已備了熱水,先前倒給她時怎麽也不肯喝,現下倒是自己主動叫起。

薄易感受了下水壺的溫度,雖涼了點,但正好能喝。

沈宴秋還沒接過杯子,就感到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吐意,幾乎下意識地起身,腳下磕磕絆絆地跑進廂房的裏屋。

薄易懵了懵,只聽裏面傳來幾聲痛苦地幹嘔,瞬間心頭一緊。

沈宴秋聽到漸近的腳步聲,來不及擦拭嘴角的汙穢,大叫一聲:“不準進來!”

這聲命令急促又堅定,成功把薄易止在了紗簾外。

然而她的胃並沒有給她太長休息的間隙,幾乎在話音落下的一瞬,洶湧的吐意再次翻滾上來,畫面慘烈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沈宴秋胃裏再吐不出什麽東西,基本跟廢了半條命沒什麽差別。

單手撐著一旁的矮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拿帕子無力地抹了抹嘴角,眼尾不可抑制地微微泛紅,閉眼平覆混亂的氣息。

好丟臉。

沈宴秋鼻子些微發酸,不爭氣地想道。

就在她打算化成縮頭烏龜,在裏頭縮上一輩子時,簾外靠近一道身影,帶著小心的試探:“姑娘,我可以進來嗎。”

是個女聲。

懷信給她找了侍女過來。

沈宴秋吸吸鼻子,確定自己不那麽失態,方出聲道:“進來吧。”

裏屋全是她雜穢物的氣味,難聞又惡心的緊,侍女臉上沒有任何異狀,手上的托盤整齊擺著漱口水、盆盂和一塊打濕的方巾,柔聲道:“姑娘先漱漱口。”

沈宴秋啞聲接過:“謝謝。”

等她清理幹凈,侍女貼心道:“這處交由奴婢收拾,姑娘到外頭歇息吧。”

沈宴秋輕“嗯”一聲,但一想到自己這麽狼狽的模樣要被懷信看到,步子就有些遲疑,難堪的緊。

薄易一直站在門邊最遠的位置,看她出來方走上前,聲線緊繃的厲害:“好些了嗎?”

沈宴秋垂著腦袋,自顧扯開話題,悶聲道:“我想回府了。”

薄易凝了她一會兒,轉身在她面前蹲了下來:“走吧,我背你回去。”

沈宴秋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不自然地撇開臉:“不要,我身上很臭……”

末了發現這話說的過於埋汰自己,於是又低低加了一句給自己找回點面子:“而且我自己走得動的。”

薄易沒多給她拒絕的機會,抓過她的一只胳膊,直接將人背到自己身上:“累了的話就睡一下。”

沈宴秋沒來得及反應,身子就高空懸了起來,僵硬地伏在他的身上,拘謹又慌亂:“懷,懷信。”

直到薄易不容置喙地背她走出屋子,沈宴秋瞥見廊上四處往來的其他客人,這才飛快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得死死的。

秉著慰問精神特意趕來看望好友的韶玉書遠遠看到這幕,驚得下巴幾欲掉到地上,張了張嘴,正打算叫住薄易說句什麽,誰想對方跟沒看見自己似的,徑直路過。

韶玉書噎了噎,沒忍住望著那兩道重疊在一起的背影爆了句粗口——

艹,這特麽還是他認識的薄爺嗎?

他從前一定是腦子被驢踹了才會天真的以為,像薄易這樣冷情的人這輩子只會把家國大義往肩上背,現在這麽一看,背個姑娘家也挺和諧的嘛。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挺多劇情要走的,目前確定的是會有生姜和秋波的雙結局。感謝在2020-05-04 23:54:18~2020-05-05 23:04: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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