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從河平都莊出來, 沈宴秋沒急著打道回府,這些日子她一直忙於書坊的事,對心兒和婆婆也疏忽不少, 好不容易得了機會,打算帶她們四處好好逛逛。

正好到了午膳的時間, 便讓馬車夫往風滿樓的方向行進。

說來也是慚愧,她雖在書坊蹭虞回的面子日日品鑒風滿樓的美味佳肴,卻從未帶婆婆和心兒用過,感覺自己這些年來掙了那麽多錢財, 卻都沒用在實處,不由有些懊惱。

心兒得知她要帶她們去風滿樓,興奮得一路上都嘰嘰喳喳, 手腳並做地比劃著她從坊間聽來的那些傳聞, 一溜串報出許多菜名,每道菜的噱頭由來都說得頭頭是道,仿佛自己親口嘗過似的。婆婆臉上也掛著慈祥和藹的笑容,時不時搭問兩句,難以言喻的欣喜。

沈宴秋靠在榻上, 看她們說說笑笑,眉梢也染了幾分笑意。

她這個人吧, 即便下一秒直接丟到荒島上求生,大抵也是可以獨自過活的,但她深知自己骨子裏其實是很害怕孤獨,這些年來, 也只有小丫頭和婆婆二人始終如一地在她身邊。所以無論未來發生什麽,她都希望兩人能一直這麽開心快樂下去……

到了風滿樓,沈宴秋賞了點碎銀給馬車夫, 讓他到別處稍作休息,便帶著心兒和婆婆走進酒樓。

雖說在書坊做活的這些日子早晚都會經過這處,但走到裏頭做客卻跟心兒和婆婆一樣都是頭一回。

管事原本在櫃臺後算著賬,隨意一瞥,發現來人有些眼熟,瞬時想起是那日傍晚瞧見的二爺好友,生怕小二怠慢了貴客,於是擺手回退了人,換自己迎上前去。

笑意盈盈地招呼道:“公子可是要用膳?”

沈宴秋擡頭環顧了一下四周,酒樓是中空懸頂的設計,二樓以上呈圓環狀,能看到不少廂房裏的客人打開側窗,一邊吃喝飲酒,一邊欣賞底下大堂曲藝人的表演。於是道:“二樓可還有多餘的廂房?”

“有的有的,小的領您上去。”

管事哈腰,餘光掃過公子腰間的某個物件後卻是頓了頓,饒他見過無數大風大浪,還是沒忍住驚疑了一下。

百般疑問湧上心頭,卻不敢明面言說,臉上的神色越發恭敬,拘謹地將人往樓梯處引。

來到廂房,沈宴秋喚心兒點菜,她雖把風滿樓的美味差不多嘗了個遍,卻一道菜的名字都報不出口,還不如小丫頭來得厲害些。

心兒一開始還有些猶豫,風滿樓的天價菜目就算點盤青菜豆腐都夠她肉疼好久,哪狠得下心點葷食,直到被自家小姐打趣,這才腆著臉順從本心叫了些雞鴨魚肉。

管事記下菜目,又貼心地給他們倒了茶水,這才退下。

少了外人,心兒和婆婆不再那麽拘謹,開始打量起屋裏的裝潢,只見鏤空的雕梁,名貴的古董書畫,裊裊的沁人熏香,無不彰顯著富人的氣息,不由感慨道:“這裏單一個普通廂房就跟咱們秋府的別院一般無二,整座酒樓少說也有百來間這樣的屋子,這東家得該多有錢啊。”

沈宴秋笑了笑,那可不,人二爺可是自己實打實掙來的真金白銀,哪像她一樣,十成裏有八成是靠讀者送來的禮物發家致富的。

推開側邊的窗案,樓下大堂藝伶演唱的古老歌謠悠悠揚揚地飄進,空曠宛轉……

那邊管事出去後,先把菜目報給了後廚,接著沒敢耽擱,匆匆跑到七樓雅間找三小姐。

今日小姐正好在樓裏擺了一桌飯菜宴請朋友,說是新認識的刑部侍郎家的長女,不過眼下有旁的事更加重要,只好硬著頭皮打攪。

敲了敲門,將人喚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道了一遍。

虞回一臉震驚:“你說什麽?我哥把傳家玉佩給了一個男子?”

脆生生的嗓音將道上路過的其他客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管事連忙將人拽到更偏僻的角落,低聲解釋道:“就是前些日子的晚間,我們一同瞧見和二爺走在一處的那個小公子。”

虞回聽言頓時舒了口氣鎮定下來,拍拍胸脯,心有餘悸地想道,幸好幸好,原來說的是秋哥,她還以為她哥朝三暮四又尋了別的相好呢。

管事不懂自家三小姐怎麽又變成沒事人的模樣,要知道虞家的傳家玉佩歷來都只傳給家主或家主夫人,如今莫名出現在別家公子手上,說出去豈不是怪聞一樁!

虞回嘖嘖搖頭,沒想到她家哥哥下手還挺快。

拍拍管事肩膀,語重心長道:“老羅啊,我知道你現在心裏想的是什麽,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管事:“……”不,我什麽都沒想,我不相信這是真的。

於是不到一天時間,風滿樓上上下下傳遍了二爺好男風,未來當家主母是個俊俏小哥的傳聞。

一切都蒙在鼓裏的沈宴秋表示自己很無辜,虞優送她的那塊玉佩實在符合她的審美,不過聽他說價值千兩,是以一直擔心磕著碰著不敢往身上帶,今兒好不容易得了機會不用幹活,特意尋了身色系搭配的錦衣,打扮成翩翩俏公子的模樣,誰想鬧了這麽大一出烏龍。

要讓她知道玉佩的真實含義,估計打死也不會帶出門。

不過現下她還什麽都不知道,正和心兒、婆婆在廂房裏品著美味佳肴。

樓下大堂換了幾輪曲目,伴著錚錚古琴聲,一襲白衣映入眼簾。

說實在的,沈宴秋現在看見白色已經有種生理性恐懼了,尤其是這種一塵不染的白,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大概是她嫌棄的意味過於明顯,底下那位順利擡眸望來。

風馳電掣間,姜九黎只看到頭頂那扇窗案從裏頭飛速啪嗒關上。

“……”

清風尷尬地揉著脖頸望向別處,假裝什麽都沒看過。沈二小姐當真是位勇士,他就沒見過他家殿下這麽不招人待見過。

心兒看小姐迅雷不及掩耳地闔緊門窗,不解道:“小姐,怎麽了?”

沈宴秋幹咳一聲,喝了口茶水壓驚:“沒,就是嫌外頭有些吵。”

心兒狐疑地點點頭,沒再多問,給婆婆夾了兩筷子菜,繼續吃飯。

誰想沒過多久,小二在外頭敲門,端了盤飯後點心進來,是拔了簽的冰糖葡萄幹,紅燦燦的,甜味撲鼻。

沈宴秋楞了楞,問心兒道:“心兒,你方才有點這個嗎?”

心兒迷茫搖頭:“沒啊。”這種街巷的小吃怎麽會出現在風滿樓的菜目上呢。

小二笑著將盤子端送到沈宴秋面前:“公子,這疊冰糖葡萄幹是姜公子囑小的給您送的。”

沈宴秋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姜公子指的是誰,頓時陷入一陣沈默。

寶興巷。冰糖葡萄幹串。屍體。

靜置兩秒,沈宴秋猛地旋身作出幹嘔狀。

心兒、婆婆和小二三人呆滯地面面相覷,片刻後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連忙起身照拂人,一片兵荒馬亂。

……

一盞茶的時間後,小二擦著一頭冷汗來到七樓雅間。

姜九黎施施然坐在榻上,看人進來,悠悠道:“如何,東西送到了?”

小二幹笑著點頭應下。

姜九黎抿抿唇,見人沒有繼續往下報備的意思,只好自己主動問道:“她什麽反應?”

小二額間的冷汗流淌得更猛了,實在難以啟齒,半晌才憋出幾個字道:“那位小公子他吐了……”

姜九黎以為自己聽錯了,眼底出現一絲困惑:“嗯?”

她不是很愛吃冰糖葡萄幹麽,先前在寶興巷遇見那回,一點都不像姑娘家的吃了十來串,怎麽現下他送的就吐了呢。

坐在窗外屋檐處護衛的清風聽到墻角後,沒忍住惡劣地偷笑了一下。

他家殿下是真的不懂女孩子心思啊,人小姑娘上回吃冰糖葡萄幹串見了那麽大堆屍體,陰影都沒散盡呢,這就哪壺不開提哪壺地往前自找死路,不是榆木腦袋是什麽。

倒是邊上的郝光遠聽了這番對話好奇不已,湊上前摻和一腳道:“什麽什麽,你們方才說誰吐了,快說與我聽聽。”

小二沒敢答,眼觀鼻鼻觀心地垂著腦袋裝鴕鳥,畢竟這些貴人們的事不是他一個小跑堂的能夠腹誹的。

姜九黎眉峰輕攏,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案上敲打,過了好一會兒,大概是實在想不通,才出聲緩緩道:“沒,就之前向一個謀士求了些用兵之道,但她沒收我禮金。方才瞧人在酒樓裏,就想著讓小二送點她喜歡的吃食聊表心意……”

至於接下來的,就是方才小二稟告的那般了。

郝光遠無言,默了默,試探道:“你確定送的是他喜歡的吃食?”

姜九黎雋秀的五官皺在一處,似乎頭一回遇到這般難解的雜癥,不確定道:“我先前見她吃過,大抵是喜歡的。”

這下郝光遠也被難住了,撓撓腦袋:“可能做謀士的都是那般陰晴不定?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你們這些腦袋聰明的人難道不是最了解彼此心裏想的什麽嘛……”

約莫是腦子裏補出了謀士嘔吐的一幕,莫名有些慘烈,於是幫人想方法彌補道:“不然你還是直接把他飯菜錢結了,這個保守絕不會出錯。”

姜九黎認同地點點頭:“你說的有理。”

說著側目對窗案的方向道:“清風。”

清風在外頭聽殿下和小王爺跟村口二楞子似的猜來猜去,幾欲笑到打滾。聽人喚聲,不用吩咐也知道意思,連忙斂了笑意,道了聲“屬下在”,就利索地翻窗進屋,和小二一同往外走。

不過這出直接導致沈宴秋結賬時更加懵圈了。

那攝政王到底是什麽意思,就算她瞧見他時立馬關窗是有些不禮貌,但他一會兒給個巴掌,一會兒給個蜜糖,糊弄人也不帶這樣的吧。

羅管事表示他更加懵圈,按道理來說,小公子身上帶著未來當家主母的玉佩,就算他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跟人收飯費,但好死不死皇宮那位先一步派人過來代為結賬——

這亂七八糟的到底是個什麽喲!

作者有話要說:  日萬真的好累,大家記得多留評啊,按個爪也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