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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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卿將演奏好的琵琶交給身後的侍女,眼波平靜地掃過底下站成一圈的公子哥,面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沒有什麽事物可以激起她的波瀾。

不緊不慢地邁過臺階來到平地,在場的八名男子她都有些面生,只是聽席位間傳來的喁喁私語,大抵可以猜到幾人的身份都十分尊貴。

只不過邊上有兩個華服男子略顯怪異,看上去像是來獻花的,卻又不約而同擺出古怪的探究表情,並沒有要把花給她的意思。

但她沒有多想,收回視線,直接挑了個離她距離最近的藍色錦衣男子走去。

原因無他,參加宴會不過是為了合稱父母的心意,她對男女之事暫不感冒,是以這種環節選誰都沒有太大差別,索性挑個近的,也省得多走幾步。

薄易看到對方姑娘在自己面前站定,微不可見地揚了揚眉,像是沒料到自己會被選中,但還是極富紳士地將鮮花遞了過去。

沈南卿收下時輕聲道了句“多謝公子擡愛”,眉眼輕斂,典雅美好。

圍觀群眾沒想到反選環節結束得那麽快,以為八位男士至少要“爭相鬥艷”一番,才能比較出個所以然來,誰知道沈小姐這麽快速果斷地選擇了首輔大人。

其他富家子弟見自己還沒表現一般就黯然出局,不由顯得幾分悻悻然,但轉念想到與自己一同慘敗的還有南陽小王爺和攝政王殿下,又不由變得寬慰許多。

孫公公適時推進流程道:“下面沈小姐和薄大人可以進入木白氏林尋寶了。”

薄易側了側身,輪廓微涼的指尖輕擡:“請吧。”

沈南卿頷首,款步向前,很是落落大方。

薄易徹底轉過身前,看了斜對面的姜九黎一眼,寡淡的眉梢下眸底意味不明,沈沈的如同一團化開的亂墨,停頓了兩秒方收回,飄然離去。

看著兩道背影在紅毯上漸遠,郝光遠方瞅瞅姜九黎道:“那小白臉剛剛看你作甚?”

姜九黎淡淡刮去一個眼刀,嚇得後者幹咳一聲馬上保持噤默。

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白衣輕盈,已經自顧往宴桌折去。

“誒,九黎你等等我呀。”郝光遠看周圍人都散了,連忙三步兩步跟上去。

兩人並肩走在一塊兒,郝光遠總算沒忘記正事地叨咕道:“所以今天到底上演的是哪出啊,真假美猴王?貍貓換太子?方才那位沈姑娘美則美矣,但跟我先前見到的完全不是一個人,不會是尋安姐故意作弄我們吧?”

姜九黎嘴角微妙地輕扯,對於智商沒救的人也懶得費心力去糾正他那烏七八糟的用詞,扔了句“這個問題你去問虞二應該更合適”,便不做聲了。

郝光遠怔忪一瞬,經過稍稍一點撥,頓時恍然大悟過來。

早初他也不知那沈姑娘的名諱,是虞二信誓旦旦地號稱對方是京城第一美人沈南卿,以至於他們這麽長時間來都先入為主地錯誤判斷……媽的,這貨成日賣弄腦子自詡聰明,這回可真是坑兄弟坑大發了。

這邊姜尋安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看兩個弟弟回來,非常不厚道地取笑道:“你倆可真夠給我長面子的啊,雙雙落選有沒有什麽光榮感言要發表?敢情光遠苦哈哈地求我宴請沈小姐,人姑娘看上的卻是首輔大人,嘖嘖嘖,自作多情不成反幫別人做了嫁衣,你們兄弟幾個還能再逗點不?”

郝光遠有苦說不出,揉了把腦門,一臉吃了餿飯的憋悶樣兒,跟她把認錯對象的烏龍胡亂解釋了通。

姜尋安聽完後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簡直要被幾個活寶弟弟給打敗了,滿滿逗趣道:“這麽聽來虞二確實該打,只可惜這小子現下不知在哪快活著呢。”

說來二小子也是好福氣,竟叫巨先生給看上了,要不然她可是起了讓先生給自己做弟媳的心思呢,不過看自家弟弟那不開竅樣,想來也不大會有成功的幾率,哎……

郝光遠憤憤握拳,醞釀出個壞主意來:“這樣吧尋安姐,等會兒你陪我湊一對進林子,看我怎麽把虞二的好事攪黃!”

姜尋安想也不想地拒絕:“滾蛋吧,不可能。”

打擾巨先生者,十大酷刑了解一下。

郝光遠無趣地鼓了鼓腮幫子,托著下巴開始吃起碟子裏的葡萄來。

想到什麽,又偏頭看看姜九黎:“對了九黎,你說剛才薄易幹嘛沒事跟著我們上去湊熱鬧?他是不是故意跟你對著幹?”

七八年前那個小白臉在京的時候,他們幾個小輩還是會玩在一塊兒的。不過他跑去武場的時間更多,倒是九黎經常跟薄易成雙出入在上書房和太傅府,兩人似乎一直處於競爭的關系。每回太師院的考試紮在一群老頭老太裏,都能做到不是這個第一就是那個第一,可謂棋逢對手,水火不容。

……要說他為什麽那麽討厭薄易,主要是那變態十二歲就考上了狀元郎,在他還是玩泥巴的年紀就□□裸地挑戰了他的智商,簡直太不可惡了!還是九黎好,低低調調,平日也不會裝模作樣出風頭,非常體貼的考慮到他做兄弟的脆弱心靈。

姜九黎修長的指尖拂過酒杯,悠悠嗆聲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管他。”

郝光遠:“……”

哼,就當便宜那個小白臉了。

很快場上的鼓聲再次敲起,不過大家關於上一對的討論並沒有消停。

席間有人跟好友嘖嘆。

“沈南卿不愧是臨安城第一才女,短短一支琵琶曲,有如玉珠走盤,綿延不絕,這滄桑感和厚度感半點不像這個年紀的人所能奏出,也難怪引那麽多貴公子為之折腰。”

“要我說這屆尋芳宴的最大贏家非她莫屬了,畢竟連第一次參加的攝政王殿下和首輔大人都為她站出來了,再加上一個小王爺,這可是咱大啟皇宮最頂尖的三大門面啊。換我可真不知道要反選誰。”

“是啊,我看她半點猶豫都沒有的選了薄大人,他們會不會事先就認識,早就情投意合了?”

“我看八成是……”

“哎,首輔大人學富五車,才高八鬥,全京城估計也就沈小姐的才氣和相貌能登對般配上,說來也算是天造地設一對,我們這些旁人羨慕不來。”

——————

林子裏,一抹紅衣沒骨頭似的晃蕩在後頭,磨蹭懶散。

沈宴秋一開始還勉強耐心地跟他保持並排行走的速度,但後來發現林子裏藏匿的寶物後,就開始嫌棄對方這急死人不償命的慢動作,只顧自己搗騰摸索起來。

尋寶尋寶,所謂在林子裏尋寶,也不至於讓一大群公子小姐們拿把鐵鍬去挖地,四周光禿禿的除了樹木也沒有什麽遮擋物,所以這“尋”的階段,主要是在寶物箱上加了點手段。

林間的樹木旁,每隔五十米的位置都放置了寶物箱,也不知是哪個機關天才做的,沒有一個是循規蹈矩用鑰匙開鎖的,有的在盒面設置了八卦陣圖,有的根據謎題猜數字密碼,簡直應有盡有……

沈宴秋比起寶箱裏的寶物,更傾向喜歡這些千奇百怪的箱子,甚至動了結束時找長公主殿下討走幾個的心思。

她先前已經解開過兩個容易的箱子,由於難度系數偏低,打開後只有兩顆成色中等的夜光珠……之所以判定是中等,那是因為她自己的富貴窩裏還堆著一壘更好的。

不過現下看到的這個難度系數偏高,她盯著棋面上的象棋棋局,徹底陷入了困難。

雖然這頓時間在段老板那裏做活,偶爾得空還是會玩上一局,但依然只是學了個三腳貓皮毛,一旦遇到正經棋面,就一竅不通了。

虞優過了好久才慢慢吞吞跟上來,看她對著棋盤左動一顆右動一顆的瞎嘗試,也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悠悠看了會兒,冷不丁地出聲道:“餵,本少爺還沒問過你叫什麽名字呢。”

沈宴秋聽言擡頭跟他對視了一眼,她沒忘記自己現在還是詩柳姐遠房妹妹的身份,思索了一下,胡謅道:“我叫雲中君。”

雲上的人,虛空裏來,虛空裏去,言下之意就是這其實是個假名。

虞優自然沒猜到裏層的意思,默了默,耿直道:“……這名字可真男人。”

沈宴秋面無表情地直視了他兩秒,果斷瞥開眼,繼續悶頭搗鼓棋局去了。

虞優心虛地摸摸鼻梢,擡腳踢了踢她小腿:“餵,生氣了?”

沈宴秋強壓著額角一抽一抽的青筋,搭訕用踹人的方式可夠活久見的,這貨是真沒把她當姑娘對待吧。深吸了口氣,回道:“不敢。”

虞優輕嗤一聲,這女人可真會撒謊,嘴上說著“不敢”,面紗下指不準怎麽咒他腹誹他呢。

過了會兒,他又道:“你幹嘛帶著面紗,很醜?”

沈宴秋閉了閉眼,皮笑肉不笑地陰陽怪氣道:“是啊,不醜誰願意戴面紗呢。”

“噢。”虞優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像是沒什麽反應,頓了頓,又補道,“那你小心點別讓面紗給風吹了,我怕我看了眼睛會吐。”

沈宴秋:“……”

當即將手上的棋子扔回到棋盤上,甩也不甩人一眼地向林子另一邊走去。

沈宴秋倒也不是真的生氣,就是被對方的毒舌懟得有些腦殼疼,遠遠看到一片湖光粼粼,知道自己是走到了林子的邊緣,索性朝那個方向走去,放松下心情。

說來也是奇怪,按照虞優那做事不緊不慢的尿性,竟然沒一會兒就跟了上來,手上還多出了一個玩意兒,直接朝她懷裏丟去。

沈宴秋猝不及防接了個滿懷,發現是個木制魔方,奇異道:“這你哪來的?”

虞優聳聳肩,不甚在意道:“就你剛剛想破解的那個箱子啊,我隨便移了兩顆棋子就解開了。”

虞二爺說著揚了揚下巴,一副我沒有很想聽你誇獎,但還是不介意你誇兩句的臭德性。

沈宴秋別開眼,眼角淬了點笑意,故意不遂他的願,轉而就著手上的魔方把玩起來。

虞優等半天沒等到人的讚揚,輕哼一聲,甩甩袖袍,大方的不再跟人計較。

過了會兒,二爺覺得有必要因為方才攻擊人姑娘相貌的事道歉一下,於是悠悠地開口了:“其實你也不必太糾結自己長相的事,這玩意兒一半靠老天賞飯,一半靠爹媽底子……不過說來你們雲家的底子應該不差才對啊,詩柳姐就長得挺好看的。”

他默了默,又自洽過來:“噢,也是,你是她遠房妹妹,血緣關系一遠,確實不排除歪瓜裂棗的可能。”

沈宴秋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栽到地上,恨不得將手上的魔方直接往人腦袋上砸去,好看看裏面到底是個什麽構造。

咽不下這口氣的她決定給人點教訓,幾乎沒有預兆地突然推著人往湖邊擠,一直推到只剩一寸距離方停下來,笑瞇瞇地攥著人領子道:“給你個機會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看我會不會把你丟下去。”

虞優慢條斯理的表情這才出現片刻的破裂,眉眼間流露出一絲錯愕來,這還是生平第一次有人敢這麽對他,身子後傾,腳下踩著松土,紅色衣袂在風中獵獵飄揚,似乎都能感受到湖裏的水汽了。

他瞪著眼,盯著眼前矮他大半個頭的姑娘,只見對方眼睛半瞇不瞇地彎成新月狀,充滿挑釁。

乍一看竟覺得有幾分好看。

二爺默默偏開腦袋,完了,他眼睛一定是瞎了,錯覺都出來了。

沒等兩人爭執出個所以然來,林子裏又躥出個身形來,郝光遠看到他們後又回頭沖後頭招手大笑道:“果然是虞二,我就說我聽見他的聲音了!”

沒兩秒,裏頭又窸窸窣窣走出雲詩柳、姜尋安和姜九黎一行人來。

這兩男兩女的搭配其實是因為兩位姐姐不想讓自家丈夫和駙馬爺吃味兒,所以直接拉了兩個弟弟內部配對。

姜尋安原本想著一定要攔著光遠莽莽撞撞的性子,誰知他跟頭驢似的躥出老遠,拽也拽不回來。這下好,還是打擾了巨先生的幽會,面上不由顯出幾分訕訕和不好意思。

沈宴秋對突然冒出來的這出猝不及防,沒想到除了南陽小王爺,連那不知名白衣也在,連忙將虞優往回拽了拽,果斷撒開手退開一段距離。

虞優臉上還算淡定,正了正衣襟,看不出半點異樣。

這時雲詩柳突然指著湖面道:“安姐你快看!那湖裏是什麽在閃?”

大家聽言都朝湖面望去,果不其然,有一道奇異的光芒從水底映射出來,隨著水波的反射,竟照耀出五彩光芒來。

姜尋安怔忪了一瞬,不敢置信道:“這,這不會就是傳說中木白氏林裏藏著的那塊暖玉吧!”

沈宴秋興味地挑了挑眉,倒更傾向相信這是大自然的奇妙景觀。

眾人帶著迥異的神色各自望著湖面,而呈現圓弧湖岸的不遠處,薄易和沈南卿不知何時站在那兒的,也同樣淡淡地看著這幕。

作者有話要說:  難得的大團圓場面,段老板竟然不在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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